米斯拉兔斯基

一个转折

选择继续做单身狗

管不住截图的手

恩,就这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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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翻出来了,喜欢这张照片。

How to meet(EC轻松甜饼)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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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C大王漫威胤禛叉男控:

为什么他总能在这个时间点找到还在营业的餐馆?


“hey,你知道,”对面的男人给自己倒满酒喝一口,用手背擦掉嘴边的啤酒沫,眼神无比真挚,“我一开始有多被人瞧不起。”


Charles无语的张了张嘴,他拿手点点墙上的表,“我有点儿困。”


“哦,我明白。”Erik扭头朝老板喊,“来一杯咖啡!”


……Charles深吸一口气,把脏话憋了回去。


“……但你要认同自己,知道吗,存在的价值!”Erik手中的酒杯轻轻撞击桌面,“不要自暴自弃。”


不管怎样,Charles边搅拌咖啡边想,这1000决不上交。


 


“又被谈了一晚人生?”John倚着Charles的桌边不可思议,“不如问问他有没有意向来当心理辅导?”


“别跟我说话。”Charles打着哈欠擦掉眼角的泪,他唯一庆幸的就是这个任务结束了,凶手认罪了,哦,他一想到今晚可以轻轻松松的去酒吧喝一场就觉得内心无比舒畅。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


Charles和John站在酒吧包间外看着过道对面的男人做不出反应,Erik在Charles和John之间来回打量,带着疑惑和一点儿不敢相信。


Charles下意识的搂住John的胳膊靠到他身上,“哦,好巧。”


Erik的表情瞬间变得了然,不赞同和生气。


John被呛了一下,干咳了一声后顺势揽过Charles的腰,笑的一脸猥琐,“甜心,走吧。”


Erik瞪向John,生生令他转成了干笑。


Charles尴尬的超Erik笑笑,想拽着John勾肩搭背的火速逃离现场,被Erik长腿一伸挡住去路。


“你一定要……”


“先生,我有我自己选择的自由。”


Erik沉默了,他让开一步,顿了一下向自己的包厢走去。


 


如果可以信任神明,Charles一定会三拜九叩求这件事情得以终止。


大概所有的神明都放弃他了。


John一脸抱歉的站在一边,局长将Erik的照片拍在桌子上,“据说这是metal的幕后老大,Charles,经讨论决定,我们希望你能接近他。”


哦,原来是推销地下货的啊。那到底是什么令他那么理直气壮劝人的啊!


“……怎么接近?”Charles无能为力的摊手。


 


于是夜晚,Charles再次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站在了路灯下,等一个推销的。


Erik慢慢的走着,在看到Charles的那一刻停住了。


月光从一边照过来,与昏黄灯光交错,Charles穿着宝蓝色blingbling亮的上衣与紧身牛仔裤,对着Erik笑,“谈心吗?”


————————


TBC




不必担心不会出现两派争斗互相伤害的戏码。

How to meet(EC甜饼)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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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C大王漫威胤禛叉男控:

Charles困倦的走回警局。


要不是顾及自己警察的身份,他一定会在某变态终于歪倒在桌子上睡着的时候来上几拳。


“hey,昨晚过得怎么样?”John笑嘻嘻的凑过来,“看你的样子,过得丰富多彩?”


“没错真是好极了。”Charles扶着对方肩膀一脸认真,“我觉得我的人生找到了新的方向。”他一把把对方推开,坐回座位上,揉着脸企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你不如睡一会儿?”John看着他的黑眼圈摇头,“毕竟晚上?”


“……不……”Charles将脑袋抵在桌子上呻吟。


 


有时候Charles真的很怀疑警局同僚们的私下着装品位。看看这套丝光绒上衣和紧身裤,到底是谁贡献出来的?他在厕所拎着衣服做心理建设许久,才用警察的责任说服自己穿戴完整,然后在拐出路口的时候向隐藏在角落里的潜伏车送上一枚中指。


Charles照旧站在路灯下,路上的行人渐渐减少,他也真的拒绝了几个纯寻色的男人,然后就会听到耳麦里同僚不要脸的开玩笑


就在Charles想要爆句粗口的时候,耳麦里却突然传来紧张地声音。


/“Charles你身后!”/


Charles猛地抬了下眼,却克制着自己回头看的冲动。他歪倚着电线杆对着街上的路人调笑,心里却紧张的等着背后那人的靠近。


不怀好意太过明显。


“hey,”男人将手搭在Charles的肩膀上,“多少钱?”


Charles瞟了一眼自己肩膀上的手,然后挂起笑容转身,“150,先生。”


眼里尽是贪婪与暴戾,高大的男人色眯眯的上下打量着他,肩膀上的手微微收紧,“走吧。我知道一个好地方。”


Charles配合的笑,跟着男人走,右手在身后打着手势——突然被一把抓住。


“抱歉,他不能跟你走。”


一身酒气的Erik握着Charles的手腕迈长腿挡在前面。


“什么意思?”男人眯着眼看Erik,又扭头询问Charles。


“不,我不认识这个人。”Charles笑笑,手下用劲企图脱离Erik的手,“这位先生……”


“300,”Erik强硬的打断,“我出双倍,别跟他走。”


Charles瞪着Erik,拜托,这不是钱的问题。


“400。”男人搭在Charles肩上的手下滑,变为搂抱的姿势。


“1000。”Erik毫不犹豫的出口,“警告你最好放手。”


“喂喂,”Charles一手按住Erik,“先生,是这位先生先来的,所以我得跟他走,懂吗?”


“没错,”男人凑近Erik,“你来晚了。”


对此黑帮老大Erik干净利落的奉送了一击直拳。


Charles来不及反应的看着男人被这一拳重击后一头撞在电线杆上,滚落在地直接昏厥,终于忍不住对着Erik问,“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推销。”


 


实际上确实是在做一些低调的推销的老大Erik,看着一脸烦躁的Charles,“可以不做这个吗?”


Charles看着躺在地上头出血的疑凶,“做什么,跟你一起做推销?”他没好气的问着,然后抬头推着Erik往前走,“离开这儿,你总不想为这个烂摊子负责吧。”他默默的斜了眼角落,哦,不管能不能解决,他绝不会再站街了。绝不会。


走到下一个街口的时候,Erik突然转身抓住Charles的肩膀,“我说真的。我可以帮你。”


“……听着,”Charles叹口气,“我没有问题,我现在很好。”


“不,”Erik固执的摇头,“别做这个。”


Charles觉得自己和一个醉酒的人讲道理真的很傻,他挥开Erik的手转身想走,可他低估了一喝酒就圣光大开·人生导师自觉·真黑老大的执着。


Erik掏出1000块塞进Charles手里,“我付过钱了。”


Charles:“……”


“如果你自己都不认可自己,”Erik拧着眉严肃认真的不像是喝过酒的人,“都放弃自己,还有谁能帮你?”


Charles:“……你到底推销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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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How to meet(EC AU 没错是甜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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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C大王漫威胤禛叉男控:

Charles是一个很有原则的警察。


具体表现在……愿赌服输。好吧,他考虑以后不要这么有原则。


/“hey,Charles,拜托,隔壁组的Linda不是叮嘱过你了吗?专业一点儿。”/


/“说的没错啊,伙计,拿出你当年卧草丛5天5夜的精神来……”/


耳麦里的同僚没心没肺的风凉话。该死,就今天他猜错了局长的袜子颜色,偏偏出勤的是这么一个任务:站街。哦,鬼知道为什么这个街区最近总是在夜晚有职业男青年被带走,然后暴力侵犯殴打致死。


他不自在的往昏黄的灯光下走了走,往下扯了扯过于短的紧身棉衫,不,或许该怪裤子太低腰?


/“别扯了。come  on, Charles就靠你来引出那个变态了。/


他无语的翻了个白眼,然后豁出去的瘫倚在墙上,一脚往后轻抵住墙,自暴自弃的将刘海揉乱,眼睛从遮挡的发丝后瞟着四周。变态,倒是快出现啊……


/……说真的我突然觉得Charles真的很……/


/我在听着呢,John。/Charles咬着牙小声说着。


/别闹了,注意,可疑人物出现,Charles你3点钟方向。/


Charles不动声色的用余光扫过去,高个,健壮,脚步有些乱,皮夹克——这个季节还穿皮夹克,符合特征,变态。


那个男人就这么一步一步的走近,在距离Charles约100米远的地方微微停顿了下,然后径直走了过来。


/警戒,重复,警戒。/


Charles深呼吸,然后抬头向对方露出笑容。


哦,还是个长得挺帅的变态。


 


Erik并不知道他已经被一帮警察暗地里瞄准,只要他稍有不对劲就被一拥而上的按倒,或者胖揍。他不过是……嗯,不过是刚在酒吧谈完一笔单子,警告了手下不要跟着独自出来走走醒酒。其实这真的挺危险的,要知道Erik虽然不是变态,但也并不清白,他是当地黑帮metal的幕后老大。而且他刚被灌完酒。


在这样寂静的街上,他拍拍昏沉的脑袋,远远就看到映在光里的青年。


歪歪的倚在墙上,低腰牛仔露出一小截腹部,在灯光下竟白得耀眼。那青年的眼睛被挡在稍乱的刘海下,只能看到带笑的嘴角。他的眼睛一定很漂亮,Erik就是知道。


于是他也就走了过去。


他当然看出了那个青年的职业,不,他才没那个意思。他身边从不缺人逢迎,尽管他很少搭理。他只是想去,看一看,他的眼睛。


那个青年闻声抬起头。


深夜,没有月亮,路灯昏暗,他倚着墙微侧着头,一脸笑容,从下而上一瞬不瞬的望着他。


嗯,眼睛真的很漂亮。漂亮的很干净,完全不属于这个职业。


Erik心里动了一下。


他几乎脱口而出,“多少钱?”


上钩。


Charles暗暗骂着,还是维持着笑容,“150,你可以得到所有,先生。”


Erik点头,然后示意Charles跟他走。


 


或许从一开始赌输的那一刻开始,Charles就该有所领悟,今天会是无比坎坷的一天。


可万万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带他来到了一家咖啡厅,然后就……让他陪他下棋,并且还……


“有没有考虑过换一个职业?或许我可以帮你。”


“生活在底层没什么。”


“争取自己的权益。”


为人神秘阴冷的黑帮metal的幕后老大,Erik,有一个秘密,就是喝多了酒喜欢讲道理谈人生。


所幸少有人遭受荼毒。


同事们眼见没戏纷纷散伙回家,只有Charles被拽着找不到脱身的时机。


他打掉对方一枚棋子,默默地补充了一句,果然是变态。


————————————————


TBC


这个脑洞是刚看完污垢。没错我刚看完污垢竟然开的脑洞是这个?你们觉得我的脑洞还有救吗?


写了一段又忍不住塞了一点儿某站街电影的影子。

【Xmen-DoFP】故人来[EC]CH.01

kynwi:

【Xmen-DoFP】故人来[EC]


人与人之间,任何的错过都不可惜。
因为每一次其实都有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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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01 伤口



电视中人物的对话声散落成嘈杂的背景音,间或闪过些许雪花的画面让房间内闪烁着明明灭灭的光影。
Raven坐在床上,将右腿屈起来搭在床沿,揭掉固定纱布的透气胶带。
纱布粗糙而柔软的纤维与伤口上凝结的血痂有些许的粘连,彻底撕下敷料的时候,如同将嫩草和它并不强壮的根系一同拔起似的,丝丝离离的麻痒,混合着极轻微的刺痛,微弱的撕脱感。
Raven伸出一根手指轻轻触碰伤处的结痂,子弹造成的伤口其实并不算深,但后来因为Erik的一番折腾,硬生生地用那一小块滚烫的金属在她的皮肉里划拉出一条窦道来,处理伤口的时候,鲜红的一个血窟窿晃得人眼前发花,那种撕扯开裂的疼痛和烧灼感让Raven不愿再想起。
不过,好在她的身体一直强壮而健康,伤口恢复得还算迅速,现在血痂周围的皮肤还有些红肿发硬,但是已无大碍。
电视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跳转到了新闻节目,女主播的嘴巴开开合合,Raven根本无心仔细去听,但旁边的窗口中放出了一张Bolivar Trask的头像照片,下面配了一行说明:Trask因涉嫌泄露军事机密被捕。
这倒是个好消息,Raven想,虽然完全不足以抵偿他对她的变种人兄弟姐妹们犯下的罪行。
Raven看着电视有些出神,直到敲门声将她散乱的思绪拉回现实。
“没锁,请进。”Raven说着,撑起身体坐直。
“Hi.”
健壮的男子推开房门,只打开了能容下他大半个身体的一道空间。
这里只是Raven临时落脚的一处小公寓,并没有什么复杂的家具,即使是Raven自己的房间里,极简单的布置也几乎看不出女孩子闺房的任何特点。
这让门口的男人明显松了口气,连站姿都松泛了许多。
“哦太好了,你醒了。”Raven笑着从床上下来,她现在走路依旧还是有些跛,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他面前。
他可真高——Raven想。
“很抱歉我只能带你来这里等你自己恢复,我想你大概也不太愿意去医院,或者什么医疗机构。”她强调了“医疗机构”这几个字。
男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依旧有点游离在状况外的表情。
“你叫Logan,是吧?”Raven问。
他又点了点头。
“据我了解你的记忆大概会有断层,虽然我也不是很懂,”Raven揉了揉额角,“你能想起来的最后一件事是什么?”
“呃……”Logan挠挠头,“我在一张床上睡过去,旁边躺着……”他看了看Raven,大概是在脑子里判断了一下面前这位漂亮姑娘的年龄,然后把话咽下去。
Raven不以为意地示意他继续。
“然后我就莫名其妙地溺水了。”Logan说,“你救了我,谢谢。”
Raven张了张嘴,然后又摇摇头:“哦,不必,”她说,“举手之劳而已,再者,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同胞受难。”
Logan挑了挑眉,似乎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
“我和你一样,也是变种人。”Raven说。
Logan的防备只竖起了短暂的一瞬,随即消弭无踪。
Raven看着他疑惑的眼神笑了笑:“我不能带着你到处走,而且现在外面形势不定,你也最好不要自己单独行动,”她顿了顿,“我知道有个人能帮你,如果你信任我的话,过两天我可以带你去见他。”
Logan想了想:“过两天?”
“对,”Raven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腿,“等我走路不会一瘸一拐的时候。”
在以前做过的调查中Raven知道自己救起的这个叫Logan的男人其实已经被Trask工业集团视为猎物之一,如果不是因为Bolivar Trask的被捕,他迟早也会陷入与自己那些可怜的兄弟姐妹们同样的命运——被追捕、被试验、被虐待甚至被残杀。
现在虽然Trask工业集团正面临易主甚至倒闭,在前几天的那个“重大事件”之后,舆论似乎也对变种人从恐惧敌视渐渐缓和成了观望的态度,但此时抛头露面仍然不是明智的选择,于是Raven决定老老实实地待在公寓里把伤养好,最远的活动范围不超过距公寓百米之内的便利店。
而Logan,也许是因为长时间溺水的后遗症,总是坐在沙发上发呆。
不过怎样都好,起码他没有到处乱跑的意思。
于是之后的两三天时间平静得让人有充裕的时间胡思乱想。
见到他之后她该说些什么呢?
“Charles,你的腿好了吗?”——不对,在白宫的时候他明明坐在轮椅上。
“Charles,这些年你过得好吗?”——也不对,想想她前几天看到他的时候,他苍白的脸色和浮肿的眼睑。
“Charles,这是Logan,你们见过面。”——还是不对,而且说不定她还要向什么也不记得的Logan解释他们为什么见过。
总之,几天过去了,Raven还是没有想好应该跟他的哥哥说些什么,作为重逢的开场白。
“你看起来很紧张。”
站在温彻斯特的大宅之外,Logan低头看着双手揣在兜里不断做着深呼吸的Raven。
“呃……是的,”Raven跺了跺脚,踌躇着抬起手,很不坚定地叩响了有些生锈的门环,“我有十多年没回过这里了。”
“‘回’过?”Logan挑起眉毛,“你以前住这儿?”他抬头仰望大得离谱的城堡,“我以为我们是要拜访隐居的富商什么的。”
Raven摇了摇头:“不,”她笑得既怀念又有些伤感,“我们是来拜访我的哥……”
她的话没说完。
门开了。



“嘶……”
晃神间他操纵的缝针似乎进得有些深了。
Erik集中精神,毕竟颈部的外伤不是太好处理的一件事。
感谢Raven精准的枪法和她用的塑料子弹,否则现在留给他的大概就不是一个尚可缝合的伤口,而是致命的大出血或者因血肿压迫而导致的窒息。
处理伤口之前Erik给自己局部注射了一点利多卡因,但没多大用——从前在集中营里的时候他接受过Shaw“赐予”的各种药物的洗礼,渐渐地他的身体似乎对麻醉剂有了抵抗。
痛感有所减轻但是很有限,而针尖穿过皮肤,拉动肠线在皮肉里穿行的摩擦感,以及打结时皮肤表面的收束感,都清晰而尖锐地印刻在他的脑子里。
微妙且少有的体验。
颈部受伤有一点尴尬在于头部的活动极为受限,气管以及众多重要的血管和神经都集中在这方寸之地,而他只是自己粗略地处理了一下而已。之后的几天Erik不太能说话——这没什么问题,他现在孑然一身,没有人跟他说话;也不怎么能扭头——这也还能接受;而且连吞咽的动作都挺费劲——这就有些困难了,他总要喝水吃东西。
如鲠在喉的感觉一直挥之不去,让他难免有些暴躁,他打开电视希望能转移一下注意力,却看见铺天盖地的新闻(或者已经算不上新闻了)仍然在滚动播放,依旧是已经把他眼睛都看出茧来的Raven一瘸一拐地离开白宫,从那个离奇的体育场中走出去的画面,下面配了一行说明——变种人拯救总统——斗大的白色印刷体晃得人眼晕。
换了个台,看到Trask被捕的消息,以及总统正着手力推《变种人法案》的通过和具体实施。
Erik有点没有想到,人类这一次竟然打算做好人。
他自认为并不是个阴谋论者,只不过有些怀疑精神而已。
他作为变种人的领袖——之一,十余年前第一次与人类的对话就非常不愉快,乃至之后的几次交锋,最终以他的锒铛入狱作为休止符,而人类自身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他或许没有输,但也绝不能说是赢了。
他一向以高人一等自居,变种人才是进化路程中的下一阶段,他们是未来,是结果,并且远远尚未终结,总有无限的可能和希望;而人类早已腐朽陈旧,却固步自封,怒其臂以当车辙。
然而,这个在他眼中夜郎自大、妄图蚍蜉撼树的物种却占据了多数派的优势,他与他们的数次角力中都讨不到什么便宜,即便赢了,也是惨胜。
于是这次是怎么了?
Erik不相信Mystique在白宫前扔下枪这一个举动就能让人类相信她的善意,甚或相信变种人的善意——这善意不是她的,也不是他的,更算不上是变种人的,这善意属于一个人,或者说是属于一个小群体,非常非常小,小到他似乎只能想到那一个人——就像他不相信一个总统和他的《变种人法案》就能代表全人类都会对他们放下芥蒂和防备。
甚至,他认为这个法案的背后蕴藏着一些他现在还不知道的,无法言说的东西。
这是肯定的,所有与政治相关的东西都会有背后的另一张脸。
更何况,Mystique的DNA还掌握在人类的手里。
Erik知道在那个已经被他们逆转了的未来里,人类就将这个潘多拉的盒子打开了一次。姑且不论历史的进程是否真的能被一个孤立的事件彻底扭转,Erik从不相信一次善举就能够消除那些根深蒂固的猜疑和恐惧。而在未来的昔日,谁能保证人类不会“再一次”打破他们承诺的禁忌,将变种人再次推至万劫不复的边缘?
是的,他从不相信善意,他只相信实力。
而说到实力,十年牢狱让Magneto手下的队伍从初具规模跌回到一无所有。
Erik为Angel、Azazel和Emma的遇害感到很痛心。他们不仅是他的左膀右臂,同为变种人的事实让他对他们产生一种类似血脉相通的亲切感,“兄弟姐妹”并不仅仅是Magneto作为团结和积蓄力量的说辞,尽管他表面上看来冷酷且不假辞色,但他的确认为他们是他的亲人,尤其是这些人还与他共同经历过他最初的战斗,见证过他从Erik Lehnsherr到Magneto的转变,他内心某些力量的觉醒源自于十年前的古巴,而那些逝去的人当时都在他的身旁。
失去了Emma和Azazel,如果想要再次集结变种人的力量就要比以前困难得多,Erik从前积累下的资源已经所剩无几,只能通过报纸或新闻寻找一些蛛丝马迹。
人类与变种人之间的战争或许可以暂时偃旗息鼓,但绝不意味着永久的和平,他们持有的Mystique的DNA是对变种人强大的威慑,人类在这场博弈中依然占据上风,而《变种人法案》就算是他们的示好,其中也带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Magneto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势存在太久。
他对现在这个结果有责任,Erik想。
而另外一个责任人——Erik看着电视画面中那个步履蹒跚的蓝色身影,在古巴海滩上舍下重伤的至亲而义无反顾跟着他离开的姑娘——是时候接她回来了。



盥洗室的水管显然是有些老化了。
Charles听着从水龙头里滴下的水珠落溅在盥洗池中有节奏的滴答声,在头脑中念起助手的名字。
三十秒后,Hank McCoy奔到了盥洗室门口。
“Charles!你还好……”原本一脸紧张的Hank忽然愣了一下,“哦天哪,你把自己怎么了?!”
此时,Hank的表情就像他正见证着一场灾难——Charles坐在轮椅上,对着镜子,身上的一条米色的布巾被围裹成了一种既别扭又滑稽的形状,在脖颈处收紧,旁边用来固定的宝蓝色的夹子隐约有些眼熟,好像是多年前Raven用来夹头发的。Charles从布巾围成的下摆伸出双手,右手里拿着一把剪刀,他乱成杂草一般的头发此时正咋咋呼呼地强调着它们的存在感,Hank低下头,看见散落了一地的头发茬。
“我只是想理个发,”Charles平静地说,“但很显然在此之前对困难估计不足。”
Hank哭笑不得地走上前,从他手中接过剪刀,对于理发这种事情他实际上也并不擅长,但他起码能兼顾到后侧的头发,不至于让前后的长短看起来那么不一致。
“你可以叫我帮忙,”Hank说,“一开始就可以。”
“我想试着自己来。”Charles说。
Hank低下头,为他额前的头发做最后的修理,小心地避开他额角的伤口,那里新长出来的肉芽还是淡淡的嫩红色,形成一道浅浅的凹陷,不过不久之后就会完全愈合的。
他能看出Charles额头的皮肤微微的湿润,实际上,细小的汗珠布满了他的脸庞,他的唇线抿得很紧,这种表情Hank很熟悉——是他正在忍受疼痛的表情。
理发或许是他转移注意力的方式。
“我可以去帮你拿一剂血清。”Hank说。
Charles的眼神忽然变了。
哦是的,Charles可以说还算是个病人。
被体育场的探照灯压在底下不短的时间,对他原本已经在勉力运转的肢体来说是个不小的负担,更不必说他仍然在饱受疼痛的困扰。脊髓损伤后的疼痛往往是尖锐的,由一点散射开去,像被电流击中,又像被烈火焚烧。Hank没有体会这种疼痛,但从这十年来他每次看到Charles备受煎熬的表情,他知道这种疼痛的折磨远非医学书籍上的那几个简单的词汇形容得那般轻描淡写。
Charles看起来也的确还像是个病人。
Hank垂下双眼看着镜子中的Charles,他的脸色还是带着略显病态的苍白,下巴是淡青色的,他刚刚刮掉了胡子,深陷的眼窝令他的蓝眼睛显得格外的大。是的,他看上去与前面的十年间几乎没什么区别,只比最糟糕的时候好些。
唯一有变化的是他的眼神,从消沉和颓废中逐渐清明通透,如同刚刚抹去灰尘的玻璃窗。而在听到了Hank说出针剂的名字之后,那双眼中稍纵即逝地闪过一丝矛盾的渴求,随后坚定地平静下来。
Charles敛下眉眼:“不,Hank,”他的声音里有几不可察的颤抖,“我想我不再需要那个。”
Hank完成了最后一剪,抬手轻轻抚掸了几下Charles的头发,让碎发全都掉落下来,再用海绵替他擦了擦脖子,手背蹭到他的后颈,也是汗湿的。
Hank把那块滑稽的布巾从他身上解下来放到一边,然后走到Charles的面前。
“Hey,只是一针血清而已,”Hank说,“不是吗啡,更不是毒品,纯生物制剂并不像你想象中的有那么强的成瘾性,你大可不必这样逼迫自己这么快就摆脱对它的依赖。”
Charles的双手分别放在轮椅的两侧,手指紧紧抠着扶手:“别这么安慰我,Hank,”他的两颊有些绷紧,“我的意志其实很不坚定,所以你最好不要给我任何机会。”
Hank摇了摇头:“你没明白我的意思,”他解释说,“你要对抗的不只是血清,还有酒精、可待因,以及……我不知道你还偷偷用过什么止痛药,这些东西对你身体的损毁程度和它们造成的戒断反应都远远比血清大得多。你该循序渐进,先戒酒——对你身体伤害最大的,然后慢慢减少止痛药,最后再轮到血清。如果你的双腿可以自由活动的话,你就不必每天花上大量的时间来做预防肌肉萎缩的训练,”Hnak喘了口气,“而且,太过严重的戒断反应会对身体造成负担,好吧好吧你有这个世界上最强的精神力,但是你的机体会变得虚弱——你本来就已经够虚弱了,这对你支撑自己戒掉恶习并没有什么好处。你要知道,戒药戒酒并不是只靠精神力就能坚持下来的过程。”他最后补充了一句,“我会帮你控制剂量。”
Charles抬头看着他,侧脸紧绷的线条渐渐缓和,他笑了笑。这笑容让Hank隐约看到了十年前,也是在这里,绿荫环绕之下大得吓人的温彻斯特大宅,那个和他赛跑,教他顺应自己野性的Charles Xavier。
“我该把你这段话录下来留作见证,”Charles说,“证明这是科学戒断的步骤,而不是我在为自己的软弱寻找借口。”
Hank咧开嘴笑:“如果有人问起,我会原话复述。”
Charles微微挪了挪身体,将右边的袖子挽至手肘。
Hank帮他推着轮椅回到书房,回身拿起一管针剂弹了弹注射筒,轻推活塞,淡黄色的液珠从针尖冒出。
Charles把右臂放平,Hank驾轻就熟地找到血管,帮他把血清注射进去。
“Charles,”推药的时候Hank抬起头,看着他的蓝眼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然后,他看见Charles的眉眼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眼神熠熠生辉,衬得他苍白的脸都显得鲜活生动了起来。
“是的,”Charles笑着说,“一切都会好起来。”
而就像要印证他们两个所说的,多年无人问津的大宅(除了前几日Logan来过)再次响起了敲门声。

高塔上的囚者 已更至最新。

kynwi:

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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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降临的,是一场漫长的寒冬,持续了三季也未见好转,反而更加恶劣。太阳就此失色,花叶枯萎,土地冻裂,万物萧索……」


回忆中,是正值盛年的Odin坐在王座上,两膝上分别坐着他的两个儿子。黑发的孩子静静地仰望着他,聚精会神地听着;而金发的那一个在不时地四处张望。


Odin的声音沉稳有力,似讲演,似述说。


他们小时候经常这样聆听Odin的教诲,即使只是一般的故事,通过Odin之口讲述出来,也犹如史诗般壮丽宏大。只是那时候的Thor专注于父亲抑扬顿挫的语调,和他一丝不苟的神情,他幼稚而机械地模仿着Odin的一举一动,盼望以后可以像他的父亲一样威严庄重。而Odin的故事对于那时候的Thor来说,也仅仅是故事而已。他的讲述背后的晦涩和艰深的含义,他从没有费那个心思去揣测分毫。


「……由于过度的严寒,一切美好的事物都会被冰雪冻住,于是罪恶不断蔓延。当宇宙之树Yggdrasil之根被巨龙Nidhogg蚀蛀一空,九界的根基就此摧毁,大地颤栗着裂开巨大的缝隙,地狱的业火从缝隙中喷薄涌出,燎原至整个九界,烧断了冥界捆绑住罪恶的死魂灵的钢铁锁链,他们带着如烈火般焚烧的复仇之心渡过冥河,点燃战争的硝烟。诸神中的大多数会在这一战中壮烈战死,而只有侥幸存留的,或许会建立一个新的秩序,新的王国。」


「父亲为什么给我们讲这个?」小小的Thor听得有些百无聊赖。


「一个明智的国君,应该看到自己的,还有自己的国家未来的命运。」Odin说。


「可是,」小小的Loki鼓着双颊,一副费力思考的样子,「如果诸神注定要消亡毁灭,那么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造房子、纺织、围猎、勇士们饮酒娱乐,又有什么意义?」


Odin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儿子,把快要从他腿上滑下去的幼小身体重新揽抱稳当:「有终结的过程才会显得珍贵,毁灭和死亡的存在会提醒生存在这世上的人们时刻保持清醒和警惕,不断告诫自己和他人,居安思危,创造繁荣,偃息战乱,规避一切可能导致或者加速自身灭亡的事情。」


Loki转了转眼睛:「所以说,毁灭的存在是为了让我们更好地活着吗?」


「你可以先这样理解,Loki,」Odin轻轻拍了拍他的头,「而且,虽然诸神黄昏是诸神面临的最终的命运,但在最后一刻来临之前,我们也不是什么办法也没有。」


「什么办法?」Thor仰起头,眼中似有星芒闪过,「如果我们杀光所有的恶人——黑暗精灵、霜巨人之类的,是不是就能避免诸神黄昏的来临了?」


「不,Thor,」Odin摇了摇头,他有些粗糙的大手覆盖住Thor的脑后,抚摸着他软金一般的头发,「一个英明的君主从不主动挑起战火,但他要随时为此做好准备。」


——这是Thor小的时候,对于诸神黄昏几乎全部的印象。


大约是因为这个话题太过沉重晦涩,而他那时候对此也没什么兴趣,所以Odin没有再给他们讲过关于诸神黄昏预言的更多细节。


但是那天晚上,在他身侧一向睡得老实安稳的Loki却一直辗转反侧。Thor被折腾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借着月光看到他苍白的小脸。


「你怎么了Loki?」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声音里掺杂了些许揶揄和戏谑,「白天听父亲讲了可怕的故事,你怕得睡不着?」


Loki摇摇头,在昏暗中他的眼镜睁得大大的,清泠泠的嗓音在安静的房间中蔓延萦绕,让人联想到窗上丝丝离离滋生而后铺陈开来的冰菱霜花:「侥幸残存下来的人会建立一个新的王国,」他的小手揪住他睡衣的袖子,微微的凉,「Brother,我们会是活下来的人吗?父亲和母亲呢?谁会建立新的王国,那会比现在这个更好吗?」


「我们当然会活下来,」Thor说,他太困了,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声音也因此变得有些含混不清,「我和你都会活下来,父亲和母亲也是。就算有新王国,那我们也必定会一直在一起的。」


然后Thor翻了个身,迅速坠入了无梦的睡眠之中。




“你在想什么?”Loki坐在餐桌前支着下巴问他。


Thor蓦然回过神,看着Loki手边几乎没动的早餐,皱了皱眉:“你吃得太少了。”


Loki好笑地看着他:“的确,”他敛下眉眼,意有所指地看了看Thor面前已经空了的盘子,“思想走神也不耽误你吃东西。”


Loki挖苦过他之后,低下头继续安静地进食,而Thor看着他轮廓美好的侧脸,忽然感到一阵心慌。


「我们会是活下来的人吗?」


「我们当然会活下来。」


Thor如今回想,他当时给予Loki的这个看似根本未经过思考的答案,其实也并不完全是他因为瞌睡困倦而对自己正在不安的弟弟草草地敷衍了事。因为在那时候的Thor的心里,他就是这样想的——他们怎么会死呢?他和Loki怎么会分开?阿斯加德是这样的强盛,他们的父亲和母亲如此强大睿智而近乎全知,怎么可能会有他们应付不了的麻烦?


诸神黄昏的预言之于幼年的Thor来说,也不过是父王为他们上的一节课罢了。


以Thor从小被众星捧月般成长起来的经历来看,他如今的性格实则已算不上骄傲自大,但在他的内心深处——Thor现在意识到了——他有一种以前他从未察觉过的,或者说很难被察觉到的优越感,他就是这样的有恃无恐。


自从那天他跟着Loki从阿斯加德阴暗的地牢里逃脱出来,来到亚尔夫海姆,Thor就一直在想,当时的自己是以一个什么样的心态走进牢狱之中的?是否觉得冤屈,是否难过,是否恐惧,是否绝望?Thor思前想后,他知道答案是否定的,那些经受牢狱之灾时应有的负面情绪他统统都没有感觉到,甚至,那时的他还带着一丝即将与Loki相聚的轻松和愉悦。


因为他知道,即使他的无礼顶撞已经令Odin出离的愤怒,但终究他们是至亲至爱的父子,他能把他怎么样呢?


这就是为什么他虽然身在牢狱却能得安睡,而Loki即使受了伤、精疲力竭却仍然警醒着,最终还为他们找到了得以逃脱的出口。


就连现在,他们能安稳无事地待在亚尔夫海姆,说明就连他们的这一次出逃——当然,Frigga在这其中功不可没——Odin也是默许了。


因为他是他的儿子,所以他包容和忍让着他的一切。


所以那时他对Loki说,他们之间已经平等了,其实远远不是如此。


成为庶民是Thor自己的选择,但是他当然也可以对这个选择说不,即使放弃王位是他心甘情愿的,在主观上他可以坚定地与这个“牵绊”他的王位离绝,但是客观地来说,在这件事情上他始终都还有余地。他以为没了王位他与Loki的距离就会近一些,其实也仅仅是近了一些而已。他冲进地牢的时候,本身并没有锒铛入狱的自觉,他觉得他是去保护Loki,甚至还对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合时宜的沾沾自喜。


为了Loki他与Odin争吵不休,看起来他们已经父子离心,但其实Thor的内心从来坚信不疑——Odin一直以来都是,而且将永远是他最强大的后盾。


Loki却没有这样的后盾。他要对自己全部的所作所为负责,承担一切后果,背负一切责罚,所以他是那样的谨小慎微,从不轻举妄动。他的徘徊观望、裹足不前,是由于他要考虑的事情实在太多,因为在他身后,从来没有一个人会替他收拾残局。他一旦行动,就意味着他要全盘接受其导致的所有结果。


这样的Loki有多疲惫多无助,Thor以前不敢去想,而现在当他得知自己取回树根的后果时,这件事却由不得他不想了。


诸神黄昏是大祭司Alvit对于阿斯加德,甚或整个九界最终极的预言,千万生命将陨落于此,甚至连Odin本人也不能幸免。


这一次,不是没有人做他的后盾,而是没人能将这后果收拾得起来。


至此,Thor似乎多多少少能够体会到Loki以前的某些心情——对祸事的恐惧,对未来的迷茫,无处求援的孤独,抑或走投无路的绝望。


Thor似乎是不由自主地,拉住了Loki的手:“你会跟我一起回去吗?”他看着他的眼睛问道。


事实上,自从Loki告诉他真相之后,他们就开始着手准备赶回阿斯加德。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准备的,他们原本就没带什么来,自然也不会带走太多东西。


“是的,”Loki回答得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迅速和自然,“我会跟你一起回去。”他眨了眨眼睛。


Thor终于松了一口气笑了笑。


庆幸的是,这一次Loki还在他的身边,他终究不必是一个人。




Lo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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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们不日即将启程赶回阿斯加德的时候,亚尔夫海姆迎来了一批不速之客,恰恰来自他们将要前往的目的地。


——几十个阿斯加德的官员组成的使臣队伍浩浩荡荡地来到了精灵之国,携着新王的手令,称他们是奉Baldur Odinson之命前来迎接雷神殿下归国。为首那人慷慨激昂而又不失奉承的陈词里,对于Loki Laufeyson的事情只字未提,Thor静静地等他说完,刚要开口问及此事时,Loki朝着他的小腿踹了一脚。


“这事不太对头,”趁着精灵们为这一队使臣安排住处的间隙,Loki对Thor说道,“来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


“我也只有少数几个还算面熟,”Thor耸了耸肩膀,“不过这也没什么奇怪的,毕竟如今Baldur才是阿斯加德的国君,君王都换了,谁能保证臣子都还是原来的人呢?”


“你动动脑子,”Loki毫不留情面地抢白道,“如果你那个兄弟是出于公义迎你回去,不管怎么说你还是雷神,他至少该派一个长老来,但是没有,来的都是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卒;如果他是为了什么兄弟情谊让你回去,为什么那些所谓的使臣丝毫不提Odin和母亲的事?”


Thor听了他的话沉吟了半晌,随后说:“也许Baldur只是想树立威信而已,”他说,“他想让我知道他现在是阿斯加德的新主人,所以没有派遣我熟悉的人来。”


“你倒是学会了不少为君为王背地里的小伎俩,”Loki冷笑了一声:“而且,你这位兄弟的心思可真别致。”


“哦Loki,”Thor有些无奈地摊开手,“你不喜欢Baldur这我知道,但是……”


“你不必揣测我对他的好恶,Thor,”Loki说,“无论他把你当做雷神还是兄长,让你回去都不必这样大费周章。Odin的一句话,或是母亲的一封信,你那几个朋友,随便派一个来,你就可以回去了。”


“你的意思是这些使臣是假的吗?”Thor问,“说实话,我不愿意因为这些细枝末节去质疑Baldur,也许有些事情他是做得不妥帖,但你想想,他成为国王也不过才几个月而已。况且,无论如何我们都是要回阿斯加德的。”


“所以你才更应该关心你那个兄弟的心思,”Loki摇摇头,颇有些玩味地笑了,“这才叫真假难辨。”




晚间,Thor还在宴席上应付一众使臣,Loki则在自己的房间里读书。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Loki还在奇怪,精灵们通常都不会找他,而Thor这个家伙进他的房间从来都是不敲门的,甚至很多时候他都不走门——自从知道Thor会趁着他熟睡时悄悄溜进来之后,Loki每晚就寝之前都会着意把门锁上,但即使这样,Thor还是有办法进来。


Loki的手按在房门的手柄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门外的人披着一袭黑色的斗篷,除下挡住了大半张脸的帽兜之后,露出一头金发和一口白牙。


“Hey buddy——”Fandral含糊地打了招呼之后,脸上的笑容便再也维持不住了。


Loki吃惊地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中神色涣散,然后肩上一沉,比他还高出几公分的金宫武士已经毫无知觉地迎面倒在他身上,一股隐隐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Loki低低地咒骂了一声,探出头去张望了一下,房间外四下无人。他架着他的肩膀艰难地挪动着脚步,不省人事的Fandral重得像块铅,Loki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他安顿在床上。


待Fandral躺平之后,Loki注意到他腹部的伤口,看得出是草草包扎过,但无论是衣料还是包裹的纱布都已经被鲜血浸透。


Loki伸出右手拢在Fandral的伤口之上,柔和的绿光从掌心逸出,血肉翻露的伤口渐渐消退平整,最后只留下一条寸长的浅淡疤痕。




于是等到Thor终于离席脱身回来的时候,Fandral也醒了,他的手下意识地搭在腹部的伤处,惊讶地发现那里已经愈合了,于是偏过头向Loki道谢。


Loki简短地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然后转身对Thor解释:“失血加上饥饿过度,不过他现在已经没事了。”


Thor感激地拉住了他的手,被Loki立刻挣开,雷神的表情在还躺在床上的好友带着揶揄和审视的目光下有些讪讪,但是看到这样的Fandral,让无论是Thor还是Loki都没有了调侃的心思。


“一般人不可能把你伤成这样,”Thor脸色凝重地问,“究竟出了什么事?”


Fandral撑着身体坐起来:“新王,也就是你的弟弟Baldur,他有点不对劲。”


Loki看了看Thor,没有控制自己露出“我早告诉过你”的表情,Thor尴尬地冲着他笑了笑,又扭过头听Fandral继续说道:“只要是与他意见不合的长老全部被弃用,就连以前支持他的人如今也都战战兢兢,现在的阿斯加德上下都是人心惶惶。”


Thor沉思了一会儿,还是先问到了朋友的伤:“Loki说你是饥饿加上失血,怎么回事?”


“你们走后我一直奉命保护神后,”Fandral说,“众神之父和神后应该也早就察觉到了Baldur的异常,在事情没有闹到不可收拾之前,我把神后从王城中接出来,现在她暂住在城外,我的家里。”Fandral看着Thor,“我知道你也许觉得我小题大做了,但是说实话朋友,我的感觉很不好,所以我不能留万一的差池令神后受到伤害。”


听到母亲安然无恙的消息,Loki和Thor都松了一口气,受伤的武士继续说:“神后安顿下来之后,我就启程想要找你们回去,但我在路上遭到了袭击。”


“你不是通过彩虹桥到这里来的?”Thor问。


“彩虹桥被你的弟弟封锁了,需要拿到他的手令才能通过。”


“那么是什么人在路上袭击你?”Thor继续问道。


“我不知道,”Fandral摇摇头,他们似乎不想与我短兵相接,从没来过近前,船队离我很远,武器却精准得很,他指了指腹部的伤口,“这是被飞船爆炸时的碎片击伤的,我走投无路的时候却看到了阿斯加德的船队,于是我潜进船队里跟着来到这里,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溜出来找到你们。”


Thor挑了挑眉:“他们不知道你来?”


Fandral摇摇头。


Thor沉思不语,似乎在努力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异常消息,已经沉默许久的Loki开口问:“Odin呢?”


“众神之父陷入了Odin之眠。”


Loki冷哼了一声。


“那么现在,你们打算怎么办?”Fandral问。


“我们也许对Baldur有些误会,”Thor开口说,当他看到Loki嗤之以鼻的表情时,他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安抚道,“我这样说的意思并不代表我对他没有不满或毫无防备,Loki,”他挤出一丝笑容,“我想这么多年过去,我多少有些对付别扭的弟弟的经验了。”


Loki的脸立刻涨的通红,因为怒意和窘迫。


Thor双手压上他的双肩以防他即刻转身离去:“也许我们可以这样,”他换上了正经严肃的口吻,“来的人既然没有提到Loki的事,Fandral来亚尔夫海姆的事情也无人知晓,那么就我一个人跟他们回去好了。”


Loki扭过头直直地盯着他的脸。


“如果我有不测,你们在险境之外,也好想别的办法。”Thor解释道。


“我不同意,”Loki说,“你可以跟他们回去,表面上,”他看了Fandral一眼,“我和他走另一条路,和母亲汇合。”


已经恢复精神的武士对他的话也表示赞同,并且他对雷神说:“神后的宫殿并没有空着,Fulla还在里面和他们尽力周旋,如果你回到王城,一定要留意照顾她。”




事情既已商定,之后就是按部就班的归程,兴师动众的使团簇拥着雷神消失在彩虹桥投射的光线之中,Loki和Fandral从宫殿不起眼的角落里走出来,悄无声息地登上了飞船。


一路上他们两个言辞都不多,也就是些三言两语的意见交换,直到他们的旅程接近终点时,Fandral终于想通了什么一样,走过来对Loki说:“有件事情也许我该告诉你。”


Loki控制着飞船的方向手柄,偏过头表示自己在听。


“Baldur或许也被什么力量控制了。”


Loki猝然皱了皱眉。


“我曾经见过他周身有些异常的光线一闪而逝,”Fandral说,“和当时你释放出魔方能量的样子一模一样。”




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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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阿斯加德好像并没有什么变化。


Thor从彩虹桥的传送室中走出来,一股泥土的潮湿气息混合着草叶的清香扑面而来,阿斯加德刚刚下过一场大雨。


通往王城的大道两旁并不算宽阔的泥土地多少显得有些泥泞,然而还是站满了前来迎接他的人群。


Thor早就熟悉这种被人群夹道迎送的场面,在他以往的无数次离开或归来时,这样的情景对他来说早已不陌生,而且在过去的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他还曾颇为享受这样的感觉。然而今天,Thor察觉到这真的有点不对劲。


马蹄踩踏经过大路上偶尔的坑洼之处留存的积水,溅起轻巧的水花发出近乎悦耳的轻响,却掩盖不住人群中的窃窃私语。


Thor骑在马上不时转头,目光掠过原本该是欢欣雀跃的他的臣民,那一双双眼睛流露出的似乎不再是从前那种单纯的兴奋和喜悦之情,他们看着他的眼神犹如暗藏在纸背的刺,欢呼声都好像有些不情不愿,似乎在刻意压抑或是掩藏着什么。


Thor想起他的朋友,Fandral在亚尔夫海姆曾经表情复杂地看着他和Loki,对他们说道:“现在的王城之内各种谣言和议论四起,让人无法不在意。”


如今看来,无孔不入的流言只怕早已渗透到了看似密实而厚重的城墙之外,扭曲了原本的真实,丑陋和恐惧的爪牙令人心有戚戚如坐针毡。


低声的私语传递着不可置信的惊悸恐慌,甚至厌弃鄙视的攻讦责怪,间或有邪神的名字影影绰绰地飘过Thor的耳畔,惶然和惊恐交杂的语气令他很不舒服,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


Thor大致明白了这些惴惴不安的、隐藏着失望和恐惧的眼神的来由,心情复杂的同时也想到:幸好Loki不必跟着他一起来承受这些——他不是没有想过利用这次归来的契机将他与Loki之间的关系公诸于世,他一直想这样做,他的爱人值得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一个在他身边被人肯定的、恰如其分的位置。令他颇为欣喜的是,在这一点上Loki似乎也不再像从前那般一味固执地反抗和抵触,起码他这一次没有明确地表示过反对。然而,如果他顺从自己当时的意愿不顾一切地带着Loki一同回来,让他待在他的身边,也许他们遭受的目光会更加凄厉,甚或能将人生吞活剥。


Thor承受着以往从没有经历过的指指点点回到了王城之中,如芒在背的感觉的确不怎么好,但也并非难以忍受。


Baldur只是在城中象征性地迎接了他,彼此的礼仪和寒暄都有些客套而疏远,但是Thor也没有将他的生硬和淡漠放在心上。


真正让他感烦忧和懊恼的,反倒的是来自他一直引为挚友的Volstagg的诘问。


“所以,那些并不是传言?”Volstagg的脸涨成几乎和他的胡子同样的深红色,“你竟然真的与邪神同流合污?”


他的遣词和他的语气让Thor感到无比头疼,可是当他张口想对他解释些什么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Loki留给Volstagg的、留给阿斯加德的,都是几乎致命的伤痕;反之亦然,而这一点只有包括Thor在内的少数几个人知道,或者说,只有他们几个人才会在乎。


Volstagg认为Loki是十恶不赦的邪神,这样的认知他现在根本没有办法改变,而作为曾经的国君,现在他的确和Loki在一起,并且也没有分开的打算——于是事已至此,Thor感到他在Volstagg面前无法为Loki,或者是为他自己辩驳什么,他没有资格。


“你的伤都好了吧,朋友?”


Thor苦笑着,顾左右而言他,却不足以平息友人的愤懑和不满。


“你真让人失望,Thor。”Volstagg情绪激动地说。


“我不想与你争论,”Thor无力地说,“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我没有一天不感到愧悔歉疚。”


“哦是吗?”Volstagg瞪着眼睛抢白道,“那么就看看你是怎么表达这份歉疚的——自从我恢复意识之后直到现在,我从没有见过你哪怕一面,因为他你背叛了Sif,也是因为他你还放逐了Hogun!”他激动得胡子微微发颤,“他究竟对你下了什么诅咒,你就不能清醒一点儿?想想你因为一个罪大恶极的犯人都做了什么?”


“他是我的弟弟,Volstagg,”Thor努力平静着自己的语气,“至少,别在我面前诋毁他。”


“哦得了吧!”他的挚友终于流露出了他能够预料到的,却又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鄙夷的神情,“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你根本没当他是‘弟弟’。”Volstagg将“弟弟”这个词咬得极重。


Thor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以此来纾解紧紧压抑在胸口的憋窒感:“你受伤之后我所经历的波折,也许以后我会有时间好好向你讲述和解释,”他说,“现在的争吵没有什么意义,也许等我们都平静下来之后,你会试着理解我的选择。”


“我大概永远都不可能理解你的选择。”Volstagg摇着头,脸上是大失所望的疏远和陌生,这让Thor的心口如同被压上了一块大石。


“那么,至少是在今天,我们没有什么好谈的了。”Thor用这句话结束了他们之间的对话。




Volstagg愤愤离去之后,Thor在放松的同时感到力尽筋疲,他开始格外地想念Loki,想念在亚尔夫海姆的日子。那些时光虽然短暂,也并非全无烦恼忧虑,但至少他就在他身边,属于他一个人,无人打扰,触手可及。因为有他在,所有的日子都变得明朗起来,愉悦而富有生气。


闪电宫中隐隐还残存着Loki留下来的气息,Thor信步穿过长长的走廊,走进Loki曾短暂回来居住过的卧室里,他坐过的椅子、躺过的枕头、看过的书……他似乎能感觉到他的味道还在这里安静而生动地流淌着。


令人伤怀的是,如今他只能凭借着这些需要刻意寻求才能找到的点滴来独自缅怀,Thor忽然意识到此时此刻,他的至亲至爱,竟然一个都不在他的身边。 


——Frigga被接到城外;自从他和Loki离开之后,Sif自然不会愿意留在这个尴尬的是非之地,带着Thrud搬离了王城;Loki和Fandral还没有回来;Hogun是他亲自下令遣送回国的;还有方才同他争吵的Volstagg……


原来这便是孤独。Thor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似乎有些无法抵御某些负面情绪的鲸吞和消磨,也许是忽然间离开了Loki,他有些不习惯吧。


随后Thor转念想了想,与其在这里自怨自艾,其实他还是有地方可去的,也算不上孤身一人。于是他胡乱擦了一把脸,站起身来,通往金宫的路他走了千万次——Odin在那里陷入了沉睡,而他该去看看他的父亲。


厚重的金属大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金宫的守卫还是他所熟悉的那几个恪尽职守的士兵,令他稍感安慰。他们静静地向他行礼之后,Thor将自己的脚步放轻放缓,步入了Odin的卧室。


Odin似乎睡得很安稳,表情安详而平静,然而就是在这样完全放松的时候,他脸上纵横的皱纹更加令人难以忽视。Thor沉静地坐在床头,低头看着他的父亲,他一动不动的身躯散发出来一种疲惫而苍老的味道。


他已垂垂老矣,这样的认知忽然之间如此鲜明而深刻地投映在Thor的脑海之中,让他眼中凭添了湿润的重量。


这位从来都高高在上的父亲,与他之间再多的龃龉芥蒂——但是就像他总是在对Odin不断强调的,一直试图说服他挽回与Loki之间的关系那样——他们的亲缘和感情总在那里。他们之所以总是争执不休,他的固执己见和他的无礼顶撞,归根究底是因为他们父子实在太过相似,他继承了他的英勇果决,同样的,也承袭了他的莽直和顽固。将Loki与Odin之间恶化的关系统统归咎于Odin显然是不公平的,Thor与Odin之间就更是如此。


Thor伸出手指去抚触Odin手上干瘪褶皱的皮肤,他想替他将露在外面的手臂收进被中,但令他意外的,虽然他并没有用上多少力气,可是他竟然没能将父亲的手臂抬起来。然后他又试了一次,得到了同样的结果。


Thor若有所觉,他顺着Odin手臂所指的方向扭头望去,看到那扇常年紧闭的静室的门虚掩着,缝隙中流泻而出柔和的纯白的光线。


他知道那里是先知Mimir的头颅的所在之处。


Thor站起身走过去,推开虚掩的门,这是他第二次步入这里。


Mimir的头颅依旧漂浮在半空中,低垂着双眼俯瞰着他。


“哦,Odin之子。”


Mimir低沉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让Thor的心中升起些许不太好的预感——上一次他在这里得知的消息犹如晴天霹雳让他倍受煎熬,这一次他不知道自己将会看到什么样的过去,或是预见什么样的未来。


“你和你的国家都厄运缠身。”Mimir这样说。




Lo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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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掩人耳目,Loki和Fandral在阿斯加德的边境逗留了一些时日才回到王城之外Fandral的府邸。


大门打开的时候,他看到站在甬道中央翘首以盼的Frigga。


“母亲。”他走过去。


Frigga早已难掩久别重逢后思念的激动的表情,但母亲双臂间的怀抱从来轻缓又温柔,掸落他一身仆仆风尘,Loki也毫不迟疑地抬起双手环住母亲的脊背。


“我回来了。”他说。


Frigga从儿子的臂弯之间退出来,抬起头捧住他的脸细细地端详:“你的脸色比离开的时候要好多了,”她欣慰地说,“看起来Thor把你照顾得不错。”


Loki清了清嗓子,错开眼神,看到Fandral用咳嗽掩饰揶揄的笑,然后他看到Loki不愉的视线,勉强肃容道:“我去派人给Thor送个口信。”随即以此为借口转身离开。


当Frigga仔细询问他是否真的完全康复时,Loki只是含糊其辞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已经控制住了。”并不愿意对此再多做解释。


大概是重逢的喜悦冲淡了,或者说是让Frigga忽略了所有的疑虑,于是她让奔波劳碌了多日的Loki去休息。虽然他能看出来她仍然希望能和久别的儿子多聊几句,但Loki难以掩饰疲惫的样子让她放弃了这样的想法。


“日子还长,”Frigga对他说,“以后我们有得是机会促膝长谈。”




Loki躺在床上,双手交叠在脑后,他睁着双眼盯着灰暗的天花板,很累,却睡不着。


柔软的床垫是全然陌生的触感,他辗转反侧,湿润却略显沉闷的空气令他有些烦躁。


仲夏的天气如同小孩子的脾性般令人捉摸不定,当窗外终于有了一丝清凉的微风,远处那些因为夏夜闷热而一直有气无力的虫嘶蛙鸣声霎时间变得高亢响亮了起来。


未等清风将滞闷潮湿的空气吹凉,磅礴的大雨倾盆而降。


嘈杂的落雨声中他仍然听到金属的大门打开的响动,Loki起身下床,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


外面的雨实在太大,硕大的雨滴密集且又不间断地拍砸在窗上,一下连着一下,晕开涟漪一般的波纹,不远处将灭未灭的路灯在水雾弥漫之下只剩下模糊的颤动的光影。


Loki侧耳听了听,大门的响动似乎没有惊动任何人,他知道Fandral的府邸必定会有守门人负责值夜,然而会是什么人在他们刚刚归来后便深夜来访,的确也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他穿上轻便的软靴,随便披了一件外袍,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走廊中的墙上每隔几步点着壁灯,照亮的范围却很有限。


Loki扶着扶手站在楼梯口,看见一个身影,立在眼前长长的阶梯之下,正抬头看着他。


两侧廊柱上的烛火颤动,他的脸掩映在暗黄色的光线中,柔和了原本硬朗的轮廓。


谁也没有说话。


Loki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缓缓地一步一步拾级而上向他走来。


当他站定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将已被雨水浇得湿透的披风解下,搭在一旁的扶手上。


他金色的发尾还在不断滴落着微凉的雨水,而微弯的眉眼已驱散了他一身的寒气,Loki将身体的重心换到另一只脚上,他凉凉的温度已环绕了他的周身,湿漉漉的头发蹭过他的脖子。


“Loki,”他在他的耳边极轻极轻地喟叹,“我很想你。”


Loki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温暖的、熟悉的气息混合着雨水特有的清凛的味道盈满他的鼻间,Loki这才让自己放心地相信——哦,他竟然真的来了。


于是他笑了起来,下巴还靠在他肩膀微微潮湿的软甲上:“你把自己浇成一只落汤鸡,就只是为了过来跟我说这个?”


他感到Thor的身体略微有些僵硬,Loki感觉到自己被抱得更紧,但是Thor一个字也没有说。


Loki若有所觉,他拉开彼此间的距离去探寻他的表情,Thor并没有躲避他的眼神,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已凝成一种很深很深的蓝。


Thor注视着他,虔诚而专注,似乎也想从他这里寻求些许答案。


Loki眯起眼睛,他切实地感觉到了什么,像是一口暗无天日的枯井终于被照进一丝强烈的阳光。


他大概想到了Thor接下来会对他说的内容。


“我……”Thor踌躇着,明显是在脑中斟酌着字句,“我从Mimir上神那里,知道了一些事情,”他又顿了一顿,“一些你大概知道,却一直没有告诉我的事情。”


Loki心中一动,随即坦然地放松下来。


这个时刻总会来临,Loki想,他并没有刻意掩饰过那个算不上秘密的秘密,因为他知道自己终究隐瞒不了。


一个古老的、恶毒的预言,或者可以说是诅咒,一直横亘在阿斯加德历史的长河里,如同咽喉的骨鲠、心中的硬刺。一旦他们回到阿斯加德,Odin、Alvit,包括他刚才提到的Mimir,他们都可能会把那个最严重的后果告诉Thor,而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拖延Thor知道的时间。


拖延到他还有时间再做一件事。


而现在他终究还是知晓了一切。


Loki抬头看着他,不放过一丝一毫他最细微的表情变化,他以为自己会找到他脸上的愤怒和失望,但是他没有。


Thor只是向前一步更加贴近他,双手搭住他的肩膀,无比郑重地恳求:“你能不能答应我,永远不要伤害Baldur和Hodur他们两个,”他又补充了一句,“他们也是你的兄弟。”


Loki仿佛觉得屋外的暴雨落进了屋内,劈头盖脸地浇得他浑身冰凉,方才那一点点虚幻的柔情瞬间被冲刷得荡然无存。


他要非常努力才能直视着他的眼睛,问他:“你有别的办法吗?”


“……没有。”Thor说。


“那么,”Loki冷冷地转过身开始往回走,“我不能答应你。”


他想关闭卧室的们却被Thor粗壮的手臂挡住:“Loki,听着,”他说,“Baldur和Hodur是无辜的,是我去取来的树根,是我闯下的祸事。”


Loki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猛地攥住,他立刻转身走向窗边,湿冷的空气冷却他焦灼到疼痛的心绪,他咬牙切齿地挤出破碎的字句:“你是不是还想说,你之所以闯下这样的祸事是因为我?!”


Thor的声音显得无奈而疲倦:“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说,“Loki,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你该试着不要总是这样极端地看待我,或是看待任何事情。”


“你也知道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Loki觉得自己的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那么你也该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知道。”Thor缓缓向他走来,站在他的面前,“就是因为知道,所以不能允许你为了这个原因而背负过于沉重的罪孽。我爱你,Loki,”他一字一句地说,“所以,请你不要做恶人。”


Loki仿佛听到什么东西碎了。抑或来自耳边,抑或来自心里。


而他仍然没有放弃没有停止,这是他从小到大一直在做的,每到遇到类似的情形,他一直都在这样做——不停地试探Thor的底线。


“那么,”Loki牵起嘴角扯出一丝笑意,“我倒想看看你会怎么阻止我。”


Thor自从进门以来一直缓和的情绪终于出现了明显的波动,Loki在心里冷笑,他太熟悉他的脾气秉性,今天能坚持这么久已经算是奇迹了。


Thor喘促的气息粗重而压抑,他一只手握住Loki的胳膊,Loki绷紧了神经,他觉得下一秒也许他们会打起来。


但是没有。


Thor落在他手臂上的力道由重渐轻,最后无力地松开,手掌滑落。


Loki歪着头,静静地看着他。


“想想母亲,”Thor终于说道,“如果他们兄弟俩有什么不测,母亲会如何?”他沉思了片刻,终于鼓足了勇气一般地说,“我绝不会让你这么做的,Loki,如果你执意如此,我将在那之前结束自己的生命。”


随着Thor的话音落下,卧室的窗子终于不堪室外风雨的摧残倏然被疾风吹开,窗框撞上墙壁发出哀鸣,冰冷的雨水和凉风争先恐后地灌入,吹打在他的背上,身上的衣物瞬间被淋得湿透。


Loki开始歇斯底里地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如同呜咽,和着瑟瑟的风声,消散在连绵滂沱的大雨里。


他笑得弯下腰,笑出了眼泪,笑到恶心得想要吐出来,需要搜肠刮肚地咳嗽才能平息那种魂魄散离的感觉。


他和这个人,跌跌撞撞的这许多年,他是这样了解Thor,而往往忽略了,Thor又何尝不了解他呢?


这一次他还是狠狠地击中了他的弱点,他不是刻意,但每次都能。


Thor俯下身心疼地把他抱进怀里,似乎是没有预料到自己的话能让Loki产生这么激烈的反应,他有些不知所措地在他的背上轻轻地拍抚着:“别这样,Loki,”他不得要领地安慰道,“我们还可以一起想办法。”


“你是个混蛋,”Loki说,他的双手攫住Thor的肩膀,用力到近乎痉挛,“你根本不明白!”他终于痛哭出来,“你什么都不明白!!!”


他忽然提高的嗓音让Thor浑身一震,抬头有些怔愣地看着他。


“你不明白,”Loki说,“我此生从来没有过像现在这样,希望我是Odin的儿子,希望我承袭的真正是他的血脉。”




 




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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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巨龙不死不灭,唯有Odin之子,以其心血淬炼之兵刃,与之战,或有生机。”




Mimir深沉厚重的嗓音缓缓道来古老的预言,这一则预言产生于Odin和Borr将Nidhogg巨龙封印的那一场惨胜之后,由大祭司Alvit书写记录在卷轴之上,封存于金宫的静室当中。


Thor将卷轴捧在手里,在这些隽秀清劲的字迹中窥见了自己的命运。


他会为阿斯加德流尽最后一滴血——这是他曾无数次立下过的誓言,他的确责任如此,决心如此,却实在没有想到最后自己将以如此具象的方式去践行这个承诺。


提前知晓自己最终的结局,这感觉奇妙得很,惊愕之后随之而来的反而是一种极为平静的坦然,道路再怎样崎岖波折,他总算看到了终点在哪里。


Thor将卷轴重新卷好放回了原处,然后走出了静室,继而走出了金宫的大门。


英灵殿中的祝酒歌彻夜不绝,豪迈而嘹亮,他站在夜色之中遥遥望着殿中摇曳的灯火,象征着阿斯加德最高权力的金宫在皎皎月光之下显现出一种宁静的古铜色。


Thor蓦地顿住,他停下脚步,忽然意识到自己把问题想得太过理所当然,从而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他从来都把阿斯加德扛在自己肩上,把它当作自己义不容辞的义务,这种认知来自他从小受到的教育,根深蒂固地盘踞在他的脑海。这是他继承于Odin的责任和骄傲,然而,他并不是唯一的Odin之子。


Baldur和Hodur是否知道这件事情?这与Baldur派人迎接他回来是否有关系?


然而还未等他细细去考虑这个问题,接踵而至的另一个想法令Thor忽然恐慌起来——他想到了Loki。


在亚尔夫海姆的那些日子里,他看着Loki在藏书室里废寝忘食地寻找,经常露出苦寻不得的疲惫和绝望的表情。


在此之前Thor一直以为当时Loki对他的隐瞒是出于担心他的安危,如今想来,是他把事情想象得太简单了。


折取树根必定会惊醒巨龙,这是Loki告诉他的。而如果Loki一早就知道这个预言的话,那么他在藏书室中苦苦寻求的也许就不是自救的方法,而是如何能够避免让这个可怕的预言真正应验。而Loki从剥离了魔方之后的极度虚弱中醒来时的那些反常的表现,现在也变得合理了——那时的Thor只是以为危险不过是一种可能而已,却不知因为他擅自的举动,已将自己和阿斯加德推向万劫不复的边缘。


Loki也许一直在试图避免或是挽回,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但是他终究没能够拦住他。


若这便是命运给予他们二人的试炼,那么他们至此一败涂地。


Thor不知道该如何描述此时的心情,若说是为当初的一意孤行而感到后悔,却也不尽然。Loki当时那样的努力却求而不得,说明也许这个问题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答案,而毕竟Yggdrasil之根已经让Loki化险为夷,对于这一点,Thor永远不会后悔自己的决定。但是这件事对Loki来说意义如何,接下来想到的事情更让Thor感到不寒而栗——


「你原谅我了吗?」


那时候的Loki被噩梦侵扰包围,他苦苦挣扎不得而出,梦魇散去之后他抓住他如同抓住万丈悬崖之畔的最后一道绳索,渺茫的希望如同遥远的星火不可捉摸。


他破天荒地提起一直以来他们几乎是刻意避之不谈的约顿海姆和中庭,那时的Loki显得脆弱不堪,好像要被那些屈死的亡魂的枷锁和诅咒就此压垮。


「我以后做的事情,你也会原谅我吗?」


这句询问,或者说是恳求,伴随着先前那些死亡的阴影向着Thor扑面袭来,当他想起Loki被麻醉药剂刺中之后惊恐哀恸的表情,之后他踏上原本为Loki准备好的飞船,发现设定的航向并非朝着宇宙之树而竟然是阿斯加德……


所有的线索在电光火石之间串连在一起,Thor终于明白了Loki究竟要做什么。


Odin之子的心血。


是啊,他并不是唯一的Odin之子。




之后的几天变得有些难熬,因为Thor既不知道Baldur和Hodur兄弟两个对预言之事究竟了解多少,也不知道Loki和Fandral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最让他头疼的是他不知道如何才能阻止Loki。


Thor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Loki决意牺牲Baldur或者Hodur,可是另一方面,他又太明白Loki这样做的原因——Odin的三个儿子,如果注定有一个需要为此付出生命,Loki不希望是他。


几天之后终于得到Fandral送来的消息,Thor顾不得深夜突如其来的大雨,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出了王城。


Fandral的府邸他很熟悉,知会了守夜人,他并不想打扰到Fandral或是Frigga,他只想见见Loki,和他谈谈。


Thor没有想到Loki会在楼梯的转角等他,偶然也好,故意也好,感觉到的只有在见到他时再也无法平复的心跳。这些天他度日如年,内心纠结翻覆,又恼怒又心疼,而在见到Loki的这一刻,他脑海中纠集准备了千言万语此时却只能想到一句:“我很想你。”


Loki显得很高兴,安静而顺从,可是他们终究还是要来到这个不可避免的话题,Thor在心里想着,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他都要让Loki打消这个念头。


预想中激烈的争吵并没有发生,也许是因为深夜寂静,彼此的情绪都非常克制,他们都刻意压低了嗓音,窗外的雨声可以轻而易举地掩盖过他们的争论。


然而言语的力量从来不在音量的高低,当他不惜用母亲的在意甚至自己的生命来驳斥和阻拦他,那一瞬间Loki爆发出来的绝望和悲恸令他永生永世都难以忘却。


“我此生从来没有过像现在这样,希望我是Odin的儿子,希望我承袭的真正是他的血脉。”


这句话带给Thor的冲击,丝毫不亚于数十年前,他眼睁睁地看着Loki松开手,任凭自己从彩虹桥上坠入宇宙深渊的时刻。


他意识到Loki在意的并不仅仅是要他活着,同时也在意着他介怀和牵挂的一切——九界的安危,阿斯加德的命运,他那两个弟弟的生命……他之所以在取出魔方这件事上拖延了这么久,恰恰是不想让他面临现在这样生死两难的抉择。


他一直以为是Loki需要他的照顾和保护,却原来他才是被他拼尽全力去保护的一个,而他步步紧逼,将他手上的选择一个一个抹去,只留下最决绝最疼痛的,最后两败俱伤。


Baldur和Hodur是Loki在走投无路之下最后的选择,是他能留给他的最后一道防线。


Thor简直不敢想象,如果Baldur或是Hodur真的死在Loki的手中会怎么样,即使由他们的血液淬炼的武器真的能够战胜Nidhogg,可是在那之后,阿斯加德会如何对待残害国王和王储的罪人,父亲和母亲会如何看待杀害了亲子的另一个儿子,而他又该如何去面对一个为了他而屠戮兄弟的爱人?


可是这些问题,Loki大概早就考虑过千百遍了。


他的表情告诉他,在很久以前,Loki就有着即使放弃和毁灭自身也会成全他的决心。


失去的恐惧瞬间鲸吞了他的意志,他将Loki死死地抱在怀里,害怕得瑟瑟发抖。


如果有可能,他今后就一直这样紧紧地抱着他,寸步不离,如果这样就能令他远离危险,远离毁灭。


如果能这样就好了。


但是他终究无法这样困住他,Loki挣脱出他的禁锢,刻骨的哀恸的表情令他心如痛绞。


窗子被暴虐的风雨吹开,Loki浑身上下都被雨水打得湿透,而他丝毫没有移动脚步,定立在窗前,将窗外的凄风苦雨挡在他的身后,留给他声音幽远得仿佛来自天边:“我不愿意,接受你的命运最终竟是万劫不复。”


他的话让Thor瞬间软弱得想要痛哭一场,为了掩饰夺眶欲出的眼泪,他走上前去将窗子关上,然后再一次,将一身冰冷的Loki紧紧地抱住。


“我可以接受我的命运终将是万劫不复,”Thor由衷地说,“但我不能接受我的命运里没有你。”




Lo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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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啸的风雨终于重新被窗子隔绝在外,疾风鼓吹起的宽松的睡袍贴落回身上,湿冷粘腻的触感像一条将人整个缠紧的水蛇。


即使万劫不复,我的命运中也不能没有你。Thor这样对他说。


Loki又想哭又想笑,他何曾听见Thor说过这样动听的情话?信誓旦旦,柔肠百转。


在这个风雨交加的深夜,他忽然希望时间能够就此静止——如果一切都能够停驻在这个他被如此深爱着的时刻,如果可以不去回想那些不堪重负的往事,如果可以不去面对那些已经被设定好的……惨淡的未来。


他抬起头看着Thor的眼睛,幽暗之中那片深蓝一瞬不瞬地,一路望进他心里最疼痛的地方。


他在这双眼中看到了他的深情,但与此同时,也看到了他不容动摇的坚持。


Loki从小就知道,Thor的心中活着一个英雄,为荣耀而生,也会为荣耀而死,忠诚,坚毅,果敢,为了他的国家和子民可以舍弃生命,一旦决定就绝不会回头。Thor从来都是这样说的,而Loki知道他并不是夸夸其谈,他确实也会这样去做。


Loki几乎就要不甘心地大喊出来——Thor这样兀自决定了命运中他的去留,是否想过在那之后,他作为被丢下的,被舍弃的,该如何独自去面对那些虚无的,未知的,没有他在的未来。


此时的他还可以被Thor紧紧地抱住,他身体的热度透过雨水浸透的衣服融融缓缓地传递过来,温热混杂着湿气令人感到不安。


而如果连这样的怀抱他都无法再拥有,那么他该怎么办?


有什么才能一次就给予他足够的力量,让他能够撑过这以后的许多许多年。


但是Loki自始至终都只有沉默,因为至此他总算看清了,眼前这个人是他的哥哥,他的爱人,却也仍然是那个生杀予夺都不容旁人置喙半分的雷神。款款深情的柔软温存或许会一时令他沉湎令他着迷,却永远改变不了他的本性。Thor的骨子里仍是那个我行我素的尊者,生而为王,怎能忍受危难来临之时退缩于人后?若一定要有一个人以鲜血祭奠家国,那么这个人只能是他,面临抉择的时候Thor的选择永远会是大义,一段私情,再诱人再难分离,最后的最后,他总是能割舍的。


以前有Jane Foster,现在轮到他。


Loki自嘲地笑了笑,他的感觉没有错,也许他早已陷入某种宿命,不能做想做的事,不能拥有想要的人,即使拥有也马上就会失去。这种内心荒凉的感受他曾在离开Sigyn的时候多多少少有过体会,他曾以为Thor不会再让他如此了。


也许是他的笑容太过悲伤难抑,让Thor流露出不忍的神情,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蹭过他的眼睑,似逃避一般不愿看到他哀戚的表情。


Loki觉得自己所有的怨怼和委屈一时间突破了忍耐的防线已濒临了崩溃的边缘,他扳过他的脸让他不得不正视着他的眼睛:“你总是这样,”Loki断断续续地说着,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喉咙,发出的声音沙哑而难听,“无论什么事情,你都不肯让我称心如意——我想要的你不让我得到,我已经得到的,你又要将他夺走……”


然后,他倾身狠狠吻住Thor意欲分辨的嘴唇,堵住他一切争论或反驳的可能,这是Thor亏欠他的,他容不得他辩驳,更不想听任何解释。


他不想再与他争执了,如果一切已成定局,还有什么比切切实实地感受他的存在更重要?


Loki闭上眼睛,冲动的吻甚至有些暴戾,不知是谁的牙齿磕碰谁的唇舌,疼痛之余,丝丝离离腥甜的铁锈味在口中弥散开来,血腥之气让情欲更加快速地蔓延发酵。


Loki感到自己被抱紧,他揽住Thor的肩膀,顺从着他的动作跌跌撞撞地摔在床上,Thor强壮的身躯覆盖下来,湿粘的衣物落在床下的地毯上,轻微的摩擦声响。


在情事上Thor通常不会让他占据主动权太久,深深的吻让他几乎产生快要被吞噬的错觉,迷离恍惚之中Loki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和灵魂都如此渴望这个人,所以他放松了身体顺服他,迎合他,接受他,任由他宽厚的双手梳拢着他微湿的头发,粗重的声音不断重复着他的名字,温热的吻在他的身上留下难以抹去难以忘却的痕迹。


Loki的手臂和双腿都缠在Thor的身上,像攀附缠绕在橡树上的槲寄生。紧贴的身体泛起细微的颤栗,淋漓的快感堆叠得如同奶油里兑入了蜂蜜,甜腻得有些过分。


泪水在眼中不断地蓄积,他把眼泪留在他的颈窝,蹭在他的胸前,想让他永远记住此刻,永远记住他,想让自己就这样熔化在他的怀里,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哪怕粉身碎骨,却能够从此永不分离。


可是,此时过后,他终究还是要成就他的大义凛然,他的牺牲,他的孤独,这场死局终将成为他们逃脱不了的宿命。


Loki的眼神从迷乱的茫然中解脱出来,变得寂寥而冷落,紧紧环住Thor肩膀的双手也无力地垂下,欲望将他的身体蒸腾得滚烫,可是心却冷得麻木,仿佛冻僵了一般快要停止跳动。


Thor敏感地察觉到他的变化,他放缓了动作,右手合上他的手掌十指相扣,带到唇边印上轻柔而虔诚的吻。


Loki眨着眼睛,眼前一片氤氲的水光碎裂崩解,泪水划过眼角落入发间。他渴望而痴迷地伸出手揽住他的脖子,Thor应和着他的双手,再次俯下身,侧脸贴住他的颈项。


“Loki,”Thor的牙齿轻轻地咬磨着他的耳垂,声音温暖而含混,“别分心。”


Loki被他温热的气息扰得缩了缩脖子,张开嘴恨不得从他的肩上咬下一块肉来,但最终只是在他的颈侧磨了磨牙,换来Thor更热切的回应。


怎么会这样恨他呢?Loki想,在这样恨的同时,又怎么能这样爱他呢?


如果此时此夜让情欲的烈火将所有的渴求和爱恋焚烧殆尽,明天就能够少爱他一点吗?




欲望的洗劫过后,身体像崩断的弦。


Loki有些怔愣地望着灰蒙蒙的天花板,思绪就如同潮水退去之后搁浅在沙滩上偶尔蹦跳的鱼,干涸而滞涩,热情冷却之后,冰冷的绝望立刻再次席卷全身。


Thor躺在他的身边,他枕在他的手臂上,宽阔的怀抱从未让他感到这样的空旷和遥远,Loki转过身搂紧他,再次消灭彼此间的距离。


肩头还能够感受他不时落下的细细碎碎的吻,Thor的大手沿着他的脊背上下抚动,像是拍哄哭闹的孩子入睡的姿势。


“别这样灰心,”Thor轻轻地说,“我的运气一直很好,也许能够绝处逢生也说不定。”


“我永远不可能有你那种毫无根据的乐观,”Loki恨不得现在就掐死他,他也的确身随意动地这么做了——狠狠地掐在他的手臂上,Thor疼得呲牙咧嘴,Loki掐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我也永远不可能像你这么‘伟大’。”


“不,”Thor摇摇头,就在Loki试图弄明白他到底是在否认哪一句话的时候他补充道,“是你自己说的,你甚至希望自己是真正的Odin之子。Loki,你不会知道你这句话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Thor吻了吻他的额头,声音里是发自肺腑的动容和感慨,“如果你是我,你也会这么做。”


Loki的身体一震,让自己更加密不透风地埋进他的怀里。




夜色进入了破晓之前最浓重深沉的时分,窗外的雨声渐消。


Thor在他的身旁已经沉沉睡去,熟睡中仍将Loki揽得很紧,颇有些患得患失的样子。


Loki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从他的怀中挪出来。就在Thor若有所觉,不安地翻身时,Loki的手指缓缓覆上他的额头,微弱的绿光从手指间倾泻而出,流动着覆盖了他的全身。


Loki坐起来,披上衣服,转回来看着睡梦中的Thor。


他现在已完全不用担心会吵醒他,所以他聚精会神地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天边泛白,他不得不逼迫自己把视线从他的脸上移开。


Loki在床边捡起两人的衣物,将自己的搭在椅背上,而Thor的则捧在手里。


他俯下身,最后在Thor的唇边落下一个吻,念动无声的咒语,当他的一吻结束,眼前的人已变了模样。


如果你是我。


Loki再一次深深地望了一眼他的爱人,轻轻地带上了房门。


如果你是我。


Loki笑了笑,如果说雷神的决心不容逆转,那么邪神的计划似乎也没那么容易就能被阻拦。


清晨的宅邸里,连仆从们都还没有起床,他抖开楼梯扶手上猩红的披风,身影消失在云开雨霁之后,无限妖娆的晨曦之中。




Frigg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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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gga其实并不习惯芬撒里尔以外的任何住处。


诚然,她作为神后,下榻过很多地方——她曾与Odin一起出访过的不同国家的行宫、阿斯加德的各个城镇、有一段时间她还不得不暂住在大儿子的宫殿里——但是,却只有芬撒里尔才能让她感到真正的安稳和平静。


所以,现在她借住在忠心的臣子家中,虽然知道这里暂时应该十分安全,但Frigga每天的睡眠仍旧很轻浅。


于是,她其实清楚地知道Thor在大雨的深夜静谧而匆忙的来访,也知道他在露水凝结的拂晓悄然离去。


然而,Frigga在床上翻了个身——孩子们大概不愿意被打扰,那么她也不必费心费力地在天边刚擦亮的时候就起床。


很显然Loki今天起得有些晚,直到艳阳高照的时候他依旧没有过来敲门对她道日安,不过Frigga对此并不以为意。


而不一会儿之后,从Loki房间中传来的一声巨响便将正坐在窗边读书的她惊得几乎从柔软的沙发椅上跳起来。


Frigga拉起裙摆跑出房门,Fandral也恰好从楼下疾奔上来,仍然略显惺忪的脸上既迷惑又惊讶,无所适从的表情。


Loki房间的门“嘭”的一声被大力甩开,Frigga看着Loki冒冒失失地冲出来,差点被并不算突出的门槛绊倒。


“Loki!!!”


听着Loki大呼着自己的名字,Frigga和Fandral不由得都愣住了,然后马上辨认出来,这并不是Loki的嗓音。


Frigga走上前抱住满头热汗的儿子:“Thor?”她试探着叫他,“你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这是怎么回事?”


“他走了!!”Loki——其实也就是Thor惨白着脸,惶急地左顾右盼,“你们谁看见他去哪儿了?!”


仆从和侍卫们也都聚拢过来,个个都是满脸疑问地面面相觑,大厅里乱成一团。


“母亲,”Thor紧紧扣住Frigga的手,“您得想办法让我变回我自己的样子,现在已经很晚了,我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但我必须去阻止Loki,他……”


Thor忽然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用眼神扫了扫站在周围无所适从一脸茫然的众人。


Fandral会意地挥了挥手,片刻之后大厅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Frigga还是拉着Thor走回原先的房间内让他坐下来,她将右手轻轻放在儿子的头顶,缓缓闭上眼睛,感受到熟悉的魔法力量在掌心之下流动,毫无疑问,这是Loki的杰作。


“Thor,你得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Frigga的脸上染上一层浓重的忧虑,“我现在还不能让你恢复成你自己的样子。”


“为什么?!”Thor焦急地问。


“孩子,”Frigga叹了口气,“你有阿斯加德最崇高的血统和最强大的神力,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改变你的样子,甚至与你互换外貌。能这样做的只有你的血亲——Odin,我,你的两个兄弟,还有——就是与你最亲近的人。而前提是,他必须还要有对魔法强大的控制力。”Frigga在房间中踱着步,按捺着心中的焦虑,尽可能耐心地解释道,“不难猜出Loki现在是你的样子,而如果我在你这一方强行改变的话,那么他很可能会遭到魔法的反噬,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


Thor近乎颓败地沉沉瘫坐在椅子上,手肘支在桌上撑住额头,好像它有千斤重。


“Baldur和Hodur会有危险,”Thor喃喃地说,“可能是其中一个,也可能他们两个都是,我不知道……”


Frigga听得瞬间心都揪起来,她来到Thor的身边,坐在他的对面看着他:“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原原本本,我必须知道所有原委。”


Thor颤抖的声音将他们离开阿斯加德前往亚尔夫海姆之后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告诉了Frigga,从Loki体内的魔方碎片,到Yggdrasil之根、Loki的隐瞒和Feyala的帮助、Nidhogg巨龙、诸神黄昏,最后以Odin之子的预言收尾。


他说得有些语无伦次,但以Frigga对儿子的了解之深,她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变了样子的Thor眼神是游移的,Loki的脸色本就苍白,现在看起来更是毫无血色。他举手投足之间完全是Thor的那些小习惯,用Loki的样子表现出来,有些违和的滑稽感。


但是眼下这种情况,谁也笑不出来。


Fandral也是抚额沉吟了良久,随即抬起头对Thor说道:“你和神后此时都不方便出面,尤其是你,现在这个样子更容易引起骚乱,Loki或许等的就是这个。”他看着Thor的眼神中有些不忍的责备,“我可以去找Fulla,让她以神后的名义去拦住他,即使拦不住,也可以拖延一阵子。”Fandral顿了顿,他闭上眼睛叹了口气,再睁开时已带着些凌厉的决绝,眼神在Frigga和Thor之间逡巡了片刻,他终于下定决心一般地说,“如果事情真像Thor所说的一般,Loki若是真的那样坚决地孤注一掷,那么为了阿斯加德的稳定和安宁,我可能会使用必要的武力。”


Thor激动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他的额头上汗津津的,眼神纠结而苦涩,但是最终他只是徒劳地张了张嘴,没有做出任何反驳。


Frigga摇摇头站起身。


“我必须回王城。”她说。


“不……”


“您不能!”


两道否定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发出,Thor和Fandral全都站了起来。


“您不是不知道,王城甚至王宫之中每天都有不明身份的人混进来,”Fandral紧蹙着眉,“而很显然这些人都受到了某种势力的保护,我至今也无法将他们的底细调查清楚。王宫之内已然变成危险之地,我不能看着您涉险。”


Frigga的脸上带着平和的安抚的微笑,语气却不容置疑:“这已是我最终的决定,并不是在同你们商量。”她转向Thor,“我当初在Fandral的保护下离开王城,只是权宜之计,除了感念他如此忠心地护卫我的安全,我还有自己的考量——风暴的中心总是最为平静,更何况也许还有人在刻意阻断我获得信息的渠道,在那时候我必须从重重壁垒之中走出来。还有一点,”她笑得愈发温柔,“在这样的时候,我认为住在宫外,见到你和Loki反而会更容易些。”


Thor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Frigga了然般地摇摇头:“然而现在情况却不同了——我最深爱的儿子们有的正泥足深陷,有的即将铤而走险,我的国家也在坠毁的边缘。在家国都危在旦夕时,你们难道认为神后有资格偏安一隅吗?”


“可是……”


“即使阿斯加德最终的命运是毁灭殒落,芬撒里尔——金宫之畔,才是我最后的疆土,而不是这里。”Frigga的语调轻缓,但是她已经从面前两个年轻人的表情中读到了他们的妥协。


“我会护卫您回去。”Fandral将右拳举至胸前。


Frigga欣慰地点点头:“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动身,”她转身看着神色惶惶不安的儿子,“Thor,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但你必须待在这里。”她在他想开口辩驳之前就堵住他的话,“Loki的外表会引人注意,带来太多不确定的因素,事情紧急,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照顾你的情绪。你要知道,忍耐也是奉献和付出的体现。”


“可是Loki……”


“我是他的母亲,我了解自己的儿子。因此我相信Loki心中的善念,”Frigga说,“从你刚才的叙述中我完全了解了他会这样做的原因,所以我更加笃信,如果他能为你下定如此决心,那么他就有可能做更好的事。”


她的话对于Thor来说,或多或少算是安慰,于是他有些茫然地坐下来,而在Frigga就要和Fandral一起走出去的时候他猛然又站起身冲到门口。


“母亲!”他叫住她。


Frigga停住脚步回过头,这一瞬间Thor混合着懊恼焦急担心牵挂的表情和Loki苍白的面颊生动而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毫无冲突,也毫无瑕疵。


“您和Loki,还有我的两个兄弟,都是我的至爱,”Thor——和Loki,他们一起说道,“别让我失去这其中的任何一个。”




Lo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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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ki原本的目标是Baldur而不是Hodur,他对那个安静的、甚至是有些怯弱的盲人少年完全起不了厌恶之情。


只是后来一次和Thor的闲聊中他听说了那次兴师动众的万物宣誓,而且也得知了那个命令被执行得有多彻底,他不得不放弃了光明之神,转而把矛头对准那个他甚至有些喜欢的无辜少年。


他已经无暇顾及让谁死去,他只要保证让谁活着。


那个人一定要活着。


Loki想直接去光明宫找到Hodur——他握了握腰间藏起的匕首,以他现在的样子接近光明宫和Hodur应该很容易,而Hodur也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盲人,这完全没什么难度——但是他没有想到在路上会碰到Sif,以及在母亲的怀里不安分地伸着手,极力够着向他扑来的Thrud。


Loki第一个反应是转身就走,但在转到一半的时候他身后红色披风下摆的一角由于他的动作在他的视野里划出一道刺眼的圆弧,Loki在心底咒骂了一声——他差点儿忘了自己现在是雷神。


即使面前这个脸色阴晴不定既悲又喜的女人已经不能称为“他”的妻子,那个正冲着他傻笑流口水张牙舞爪的小怪物也还是“他”无可辩驳的亲生女儿。


印象中Thor对这个唯一的女儿十分疼宠,如果他此时态度有异,恐怕不会逃过Sif那双已经紧紧盯在他身上分毫不离的眼睛。


他不想在可以预见的一场恶斗之前还要先跟阿斯加德的女武神打一架。


于是他顿住脚步,张开双臂,从Sif的怀里把Thrud接了过来。


Loki抱着Thrud,身体有些僵硬,然后冲着Sif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他不知道这个笑容在Sif眼里会不会显得很奇怪,但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对“妻子”示好的表情——天知道他们夫妻以前是如何相处的,气氛已经如此诡异,而Sif除了眼中蕴泪居然也不说话。


Loki觉得自己的神经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Papa……”Thrud的小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奶声奶气地呼唤父亲,发音已经很清晰。


Loki尽量不去看身旁的Sif一手捂住嘴激动欲哭的表情,只能尽可能和善地对Thrud笑了笑。


Thrud抬起头,小手抚上他的脸,似乎对他下巴上的胡茬极为感兴趣。


蹩脚的戏演了这么久,好像并没有被拆穿的趋势,Loki这才稍微放松了些,他抱着Thrud微微摇晃着,寻思是时候该找个机会把她塞回Sif的怀里。


Thrud却忽然愣了一下,抬起头呆呆地看着他,Loki察觉她的动作低下头与她对视,却见她忽然笑弯了蓝蓝的眼睛,小嘴鼓成一个圆圈


——


Loki的心中蓦地警铃大作。


他记得这个动作这个表情,这个小怪物不会卷舌却努力要叫他的名字——Ouki,而他绝不能让她这样叫出来,在Sif的面前。


于是他低下头去亲吻她的小脸,用短短的胡茬磨蹭她细嫩的皮肤,引来Thrud躲闪着的咯咯轻笑,也把那个语焉不详的名字抛在了脑后。


Loki的鼻间萦绕着幼儿身上特殊的奶香,他长长地送出一口气想将这种味道赶出他的鼻腔,而温热的气息扑撒在Thrud的脸上,再次逗得她笑了起来。


Loki维持着已经僵化在脸上的微笑,心中却早已如炙如焚——他的魔法可以让Thor一个上午都陷入沉睡不会醒来,并且一直维持着他的样子,但是他完全不认为自己能够瞒得过Frigga。一旦Thor清醒过来,Frigga就会知道是怎么回事——Loki抬头看了看愈升愈高的太阳,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已经越来越少。


正当他绞尽脑汁勉力思索如何摆脱面前这对母女的时候,一队王城的卫兵急匆匆地从他们身边经过,看到他和Sif的时候慌慌张张的行礼,为首的那个称呼“殿下”时,惶急得几乎有些口齿不清。


Loki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模仿着Thor说道:“怎么回事?”


“光明宫遇到了袭击,殿下!”


Loki的心底一沉,抬起头看见Sif同样震惊的眼神,他压下心底蔓延开来的不祥的预感,将Thrud交给她的母亲。


“带她出城,”他沉声告诉Sif,“不要因为好奇而回来,和女儿待在一起。”然后他便转身意欲离去。


“Thor!”


他的胳膊被拉住,因为内心的焦急,他回过头时的眼神甚至有些凶狠。


Sif似乎被他吓了一跳,但那好像仍然没有引起她必要的疑心,她只是有些不情愿地松开他的手:“你一切小心。”她讷讷地说。


Loki顿了一顿,然后简短地点了点头,转身赶往光明宫,Thrud好像在他身后哭了,他也没有回头。


一路上又碰到几队卫兵神色慌张地从他面前小跑着经过,Loki加紧了脚步。




光明宫的白色大理石反射着正午的阳光,逼人的晃白令Loki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


大门外守卫重重,有零星的几个侍女从大门里跌跌撞撞地跑出来,面色惨白,表情凄惶而惊恐。


守卫见到“雷神”,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把他拦下,Loki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推开一个欲上前说话的守卫,板着脸直接冲了进去。


——血腥味,浓重得令人作呕。


找到Hodur并非难事,他就在大厅里,倒在地上,平躺着,冰冷的,生气全无。


胸前插着一把匕首。


Loki觉得胸口仿佛被人狠狠揍了一拳,他冲过去——“啪”,脚下轻微的水声——靴子踏上了某种液体。


Loki蹲下身检视匕首的位置——他的心脏被刺破了,Loki想。而他环顾环顾周围,汩汩而出的血液在白色的地板上铺陈出暗红色的毯子,Loki甚至能看出这猩红液膜的厚度。


他的血已经流干了。


Damn!


Loki撑住额头。




“你来做什么?”


冰凉的,飘忽而虚妄的声音从大厅的角落传来,Loki猛然间回头,这才发现房间中竟然还有另外一个人——地上这具可怜的尸体的孪生哥哥。


Baldur身上的白袍被染上星星点点的红色,杂乱无章,却也有点像是刻意为之的艺术品。他的身体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蜷成一团缩在了墙角,像是被揉拧之后弃在角落里的抹布。


Loki满身戒备地站起来,因为他看见Baldur周身环绕着诡异的幽蓝的光。


他知道那是什么。


而且他能感觉到那种力量比先前折磨过他的那一小块碎片要强大得多。


“他……真的死了吗?”


Baldur再次开口,他没有看向Loki,Loki甚至也不确定他的问句是不是对他说的。他的眼神和他的声音一样,像是虚无中的空洞,被幽蓝色包围的Baldur好似一个幽灵,无根无凭,甚至没有灵魂。


Loki没有说话。


诡谲的沉默。


“他死了!!!”


猝不及防地,Baldur忽然站起来,他从墙角冲向Loki,速度之快让Loki完全来不及反应。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刺眼的蓝光,带着夹杂死亡之气的猎猎冷风飞掣过Loki的左肩。他尽管勉力避开了最致命的锋芒,却还是感到肩头一凉,Loki反射性地握住肩膀,鲜红的血液从指缝中渗透出来。


Baldur的眼神迷乱,仿佛已经陷入疯狂,他的攻击似乎全无目的,但招招致命,几根大理石柱不堪重负地碎裂倒下,Loki护住伤处勉强躲开坍塌的石柱,后背贴住冰凉的墙壁。


伤口不深,却血流如注,迅速的失血让他有些头晕,他不知道魔方力量的攻击有什么附带的作用,但很显然地,他现在无法用魔法为自己止血。


Loki低声地咒骂了一句,低头却发现自己的发梢已经还原成黑色——他的伪装失效了。


Baldur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先前完全放空的眼神现在死死地盯住他,仿佛猎食者盯住已被逼进死角的猎物。


“邪神……”Baldur喃喃,“如果不是你……”


Loki被他双手中汇集的光线晃得睁不开眼睛,过亮的蓝色几乎变成刺眼的白光,Loki意识到Baldur体内被同化的魔方力量绝对不仅仅是一个碎片而已——他现在也许就是魔方本身……


眼前一片明晃晃的白,Loki几乎能感受到死亡的逼近,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躲过几次攻击,而随后耳边炸开一声巨响,眼前晄白的光线突然之间消弭无踪。


他被一只手粗暴地拉起来,来人在看到他被血液浸湿的袖子之后低声地咒骂,Loki的脑子里有点晕陶陶的,他什么也没听进去。


他花了一点时间才从眼前的一片晃动的光斑中恢复了视力,他的脸被人捧住,Loki顺着这力道抬起头,看见Thor急切与恼怒交织的表情,他的嘴开开合合,Loki却无暇回答他的质问,他扭头看见Baldur趴伏在不远处一动不动,Mjolnir落在他的脚边,而门口的那个身影是他极熟悉的,可怜的母亲被震惊和伤恸钉在原地,没有勇气再往前迈出哪怕一步。


“别看!”Loki挥开Thor环住他的双手,冲过去抱住她,用身体挡住全身都在颤抖的Frigga的视线,“母亲,别看!”


良久之后,他感到胸前的衣服被揪紧。


Frigga绝望的哭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蔓延。




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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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or原本就对自己的耐性没什么信心——Frigga和Fandral离开后,他一直焦躁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如同困在笼中的野兽,空有钢牙利爪却被锁困于这方寸之地,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难捱的煎熬,他完全没有把握自己能在这样的情况下等待多久。


所以在发现自己竟忽然间恢复原本的模样,Thor根本无心去深究其缘由,他召唤了Mjolnir,阔别良久的武器毫无差池地落入他的手中,带着他往王城的中心飞驰而去,风驰电掣一般让他几乎顷刻之间便来到了光明宫的大殿之外,甚至是在Frigga和Fandral还没到达之前便赶到了那里。


即使是这样,Thor依然觉得他太慢了,太晚了,他看见一片强光之中Loki被Baldur逼至死角,似乎是受了伤,毫无还手之力。


Thor将手中的Mjolnir向Baldur掷去,理智让他控制着角度偏斜了几分。而事实上,即使他不这么做,Mjolnir也不会伤害到Baldur——世间万物都不可能再从身体上伤害到他分毫。所以,Baldur并没有直接被击中,但雷神之锤飞掠而过带出的劲风足以将他掀翻在地。


他的确没有受伤,不会有什么能再让他受伤,但是Baldur不知为什么趴在地上没有起来,而Thor现在首要关心的显然不是这个。


Thor忍着怒气走过去把Loki从地上拉起来。


是的,他还在生气,非常的,甚至是怒火中烧。Loki将他的恳求和挽留全部抛在脑后,擅自行动不辞而别。他们两个都十分清楚如果事情真正铸成之后的结果会是如何,兄弟的罹难——Thor是因由,Loki是凶手——将会在他们之间撕开一道永恒的沟壑,再也,永远无法弥缝填补。过去的所有温情,他们为彼此付出的,努力过的一切都将被死亡的阴影彻底掩盖和抹杀,那些缱绻的吻,温柔的拥抱,他曾宣之于口和无法言说的心意与爱情,都将被扔进回忆的故纸堆里深深埋葬,永远不可能再捡得起来。


他爱Loki,爱到可以为他放弃生命,他知道Loki也是如此。


但他仍是Thor Odinson,雷神,阿斯加德之子,终究有他无法容忍原谅之事。


Thor拉着Loki,并没有忽视Loki的肩膀已经被猩红的血液浸染得湿透,事实上他为此痛心不已,但因为他此刻应付内心怒火和理智的交争已经十分费力,无暇开口关心询问他的伤势。


Loki的脸色苍白——他一直这么苍白,所以Thor无从判断他的伤情,但从他奔过去拦住Frigga的动作来看,至少他现在还坚持得住。


母亲哀哀欲绝的哭声让Thor更加心恸,他走过去看到Hodur的尸体,意识到已经无力回天。


Baldur依旧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他就伏在从自己弟弟的身体里汩汩流出的血泊中,还未干涸的血液将他一侧的脸颊和全身的衣衫都染成殷红。


Thor觉得有点不对劲,多年习武和征战的经验让他几乎是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于是他沉声吩咐道:“Loki,带母亲出去。”


Loki迟疑了一下,倒是Fandral当机立断地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把伤痛交加的母子两个推着送出门外。


而这个时候,Baldur在那片如同绝望之花荼蘼盛开的血泊之中睁开了眼睛。


诡谲的、夺目的蓝光围绕在他的周身,他原本蔚蓝的双眼也变成了妖异的蓝色,眼神空洞而慑人。Baldur缓缓站起身,Thor就站在他的身边不远处,他却视而不见,径自越过他,跪倒在Hodur的身边。


他口中念念有词,而随着他语焉不详的念白,Thor震惊地看到那片血泊泛起类似沸腾一般的泡沫,粘稠的血腥之气愈发被蒸腾到了空气之中,浓重得让人有些反胃。Thor继而感觉到脚下的地板、周围的石柱和墙壁、头顶精雕细琢的天花板,他们周围的一切事物都泛起了一阵细小的震动,仿佛是Baldur嗫嚅着的某种语言引起的共振,并且随着他音量的增大而愈演愈烈。


先是有细小的灰尘零零碎碎地被震落下来,然后是叮当作响的碎石,而之后梁塌柱折,硕大的石块落在身旁发出震耳的轰鸣。


Thor将Mjolnir召唤至手中,宫殿的出口已被震落的巨石封堵住,大厅内立刻暗了下来。


“Baldur,”Thor试探着叫他,“请你冷静下来。”


而随着他的声音刚落,Baldur若有所觉地看向他,那诡异的蓝眼睛中有某些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东西,即使是Thor,也不由被震惊得后退了半步。


“我的天,Baldur……”


Baldur的语无伦次渐渐演变成了动人心魄的哭号,Thor自问并不了解这个从小与故土分离的弟弟,但他又的确感觉到眼前大异于往常的Baldur,身体里似乎住着另一个人。尽管面对Hodur的死,Baldur有怎样过激的反应都不奇怪,但现在的Baldur身上的气息太过诡异,那种暴戾、怪诞、狂暴得难以抑制的感觉,绝非来自阿斯加德。


Thor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试图安抚他,双脚不可避免地踏进了血泊中,而这一刻,更加恐怖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Baldur忽然抬起头,站起身来,他的目光射向Thor,茫然而陌生,可是Thor却在突然之间,切实地感到自己被一团冰冷的恨意包围。


Baldur双脚离地漂浮在了半空中,他低头含胸,肩背都佝偻着,张开的双臂只有手腕抬高,指尖无力地垂下,仿佛是一只没有生命的木偶,被人穿了线提起的傀儡。


Thor上过无数次战场,面对过无数的对手,然而如此诡谲骇人的还是头一次,更遑论他还是他的亲弟弟。


就在他踌躇着如何应对的时候,Baldur首先发难,他被蓝色包裹住,仿佛自己成了一道光源。


Thor被刺目的蓝光晃得无法睁眼,本能地举起Mjolnir抵挡,巨大的无形的压力落在他的手上,身上……像是被人按进深沉的水底,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未知的力量压榨着他的肌肉和骨骼,仿佛要抽干他肺内的空气。


Thor知道Baldur体内和原先的Loki一样都有魔方的力量,但从未意识到这种力量连他的雷神之锤都难以与之抗衡。


这是极不公平的对战,Thor只能勉力支撑着,正在胶着之时,他听到光明宫的门口传来一声巨响,沉闷的室内似乎被注入了新鲜的空气,让Thor暂时得以喘息。


Thor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来自他忠实的朋友,从身后忽然闪出两道绳索,精准而有力地缠住了Baldur张开的双手,然后他听到Fandral用力的嘶吼声,Baldur的身躯沉重地落在了地上,发出了闷闷的声响。


逼人的光线消失了,宫殿的震动也渐渐停止,Thor喘着粗气,拍了拍及时赶来的友人的肩膀,他们走过去将不省人事的Baldur扶起来,Fandral用他手中的绳索将他捆了个严实。


“这是用槲寄生的茎叶制成的绳子,Loki的功劳,”Fandral说,“我们刚刚出去不久就听到了巨响,宫殿的门口坍塌了,神后非常担心你,现在世上没有任何力量能与Baldur殿下抗衡,但只有这个,”他甩了甩手中的绳头,“只有槲寄生还没有来得及宣誓,最柔弱的生物居然成了杀手锏。”


Thor呼出一口气:“Baldur显然是被魔方的力量控制了,我不知道他还是不是从前的Baldur,”他顿了顿,“我会派人看着他,Hodur的遗体也需要处理,”他望着他最信任的朋友,“而究竟是谁害死了我的弟弟,Fandral,我刚回来不久,对王城内近期的动向毫无头绪,我希望你能帮我找到真凶。”


忠勇的武士领命而去,Thor派人将Baldur安顿在光明宫的阁楼里严密看守,自己抱起Hodur的尸体走出了这座纯白的宫殿。




整整一个下午他都在忙碌着,Hodur的身后事,葬礼的安排是Fulla过来帮了大忙;最年轻的王子遇刺而亡的事情在王城中不胫而走,闹得人心惶惶,Thor不得不临时调遣与自己熟识的长老和大臣们前去安抚人心;有卫兵前来禀告Baldur已经苏醒,几十个训练有素的侍卫草木皆兵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而光明之神仿佛是被人抽去了灵魂一样,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最后,Fandral总算过来告诉他一个好消息——他寻到了线索,三天之内会告诉他真正的凶手究竟是谁。


一切暂时告于段落的时候,夕阳已从山巅隐去,落日的余晖染透了天边的云,血红血红的。


Thor终于拖着精疲力竭的身躯来到了芬撒里尔,言语无法安慰痛失幼子的母亲,至少在这最艰难的夜晚,他得陪伴在她的身边。


Frigga半卧在沙发椅上,悲痛让她的双眼如同蒙尘的珍珠,Loki蹲跪在她的身边握着她的手,轻声细语地在说些什么。


Thor走近的脚步声惊动了他,他回过头看到他,立刻站起身来。


Thor能够感觉到Loki落在他身上的复杂的眼神和欲言又止的表情,然而他没有看他,而是径直来到Frigga身边,他俯下身,用自己的脸轻轻去贴合母亲冰凉的面颊:“Baldur还好,”他说,“我也还好,Loki也还好……我们都还在您的身边。”


Frigga双手环住他的脖子,难忍的呜咽响在他的耳边,Thor一向拙于言辞,他只能用宽厚的手掌揽住母亲似乎是一日之间消瘦嶙峋的背脊,用儿子的怀抱去抚慰母亲刻骨的悲伤。


后来Thor搀扶着Frigga回到卧室,Fulla点燃了安神的熏香,他看着母亲疲惫不堪地入睡,才缓缓地从房间里退了出来。


大厅里,Loki依旧站在原地。


与他刚刚走进芬撒里尔时他站起来的姿势分毫未变。


Thor隔着几步的距离,定定地看着他,Loki也一动不动地回望着,他的眼睛里是纯粹的深绿,一瞬不瞬,不闪不避地看着他。


终于,Thor长长地叹了一声,走到Loki面前,抬手轻轻抚过他已经包扎过的伤口。


“我知道不是你。”Thor说。


Loki绷紧的肩线在一瞬间塌落下来,他看向Thor的双眼中泛起稀薄的水气,在跳跃的烛光中似乎要破裂开来,Thor甚至能感到他的身体正不能自抑地颤抖着。


内心翻搅着五味杂陈的情绪,Thor觉得胸口滞闷得难受,当他看到他因为自己这一句话就脆弱至此,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将所有的原则和底线都一笔勾销。


“但是,”Thor稳了稳心神,“你的不告而别和一意孤行,也不要指望我会这么快就原谅你。”


Loki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良久良久,然后终于勾起一个微笑。


他向前一步,双手搭过他的肩,让彼此的身体贴近,几乎鼻尖对着鼻尖。


“不会这么快……”Loki说着,低沉的声音如同甜蜜的毒药,“那说明你最终还是会原谅我的吧,嗯?”


他上挑的尾音好似挑衅,而又如同乞怜,如此笃定的同时却又如此胆怯,Thor一时之间无从作答。


他的犹豫引来他的不满,唇舌压上来的时候他故意咬破了他的嘴唇。


Thor吃痛地皱眉,却没有推开他,他知道自己一个下午的放任和冷待会让Loki如坐针毡,他需要发泄,需要安抚,需要这一个带着血腥气的吻,需要听他一句不追究不责怪,因为他已经太久没有被这样信任过。


“你要知道,”Loki轻轻地说,“我只有在你原谅我的时候,才会留在你身边。”


Thor听出他的言外之音,伸出双手,患得患失地抱紧了他。